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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靳南驤的闖入

2026-09-21 11:06:25 作者: 杉杉氺氺

  景雲停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只是學長。」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結論。

  景雲停閉上了眼睛。

  他想逃。不是逃出這間房間,而是逃出這個時刻——逃出被兩個男人同時夾在中間的荒謬處境。

  可他無處可逃。左邊是薛京宸,右邊是靳南驤。

  一個在用沉默逼他說出最不想說的話,一個正在逼近,隨時可能撕開七年前的傷疤。

  「他霸凌過我。」

  五個字,輕得像羽毛。

  但落下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薛京宸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

  「多久?」

  「一年。初一。」

  「你耳朵的毛病是他搞的?」

  景雲停猛地抬頭。

  

  薛京宸查到過——他上次就說過景雲停的檔案他看過了。但他沒提過耳朵的事。

  「……你怎麼知道?」

  薛京宸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捏住景雲停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看向他的左耳。

  那個動作比昨天溫柔一點,但依然沒有任何多餘的曖昧,像在檢查一件物品上的刮痕。

  「耳膜穿孔,」他說,「永久性聽力損傷。病歷上寫的。」

  景雲停的下巴在他手裡微微發抖。

  「你恨他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

  景雲停沒有回答。

  他當然恨。可他不知道怎麼把這種恨說出來——說出來太輕了,像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而那種恨不是這樣的。

  那種恨滲在骨血里,融在每一次午夜驚醒的冷汗里,刻在他左耳那道永久性的疤痕上。

  說出來,就輕了。

  「你恨他。」薛京宸替他回答了。

  他的手指從景雲停下巴移開,指腹擦過他耳垂,落在後頸上。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能更恨他。」

  景雲停抬起眼睛。

  薛京宸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那不是笑。是一種殘忍的、近乎於惡意的平靜。

  「你初二那年的暑假,靳家要賠你錢,是你養父母拒絕的。這筆帳不了了之。」

  「但靳南驤不是沒有付出代價。」

  景雲停愣住了:「什麼代價?」

  「他被他爸打斷了肋骨。」

  景雲停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父母不是因為他欺負你才打他。是因為他給家裡惹了麻煩,讓你們家報了警,鬧到了派出所,影響了靳家在當地的名聲。他爸在書房裡用高爾夫球桿抽了他六下。他媽在旁邊站著,沒攔。」

  「暑假結束他就被送去了美國。國內的學校不敢再收他。你以為他沒有付出代價——他付出了,只是沒讓你看到。」

  景雲停渾身僵硬。

  過了很久,他擠出幾個字:「你怎麼知道?」

  「他在美國跟我說過。」薛京宸放開他的後頸,退後一步,靠在沙發扶手上,「喝醉了說的。說他這輩子只對一個人愧疚過。」

  他頓了頓。

  「沒說名字。現在我知道了。」

  房間裡安靜得像凝固了一樣。

  景雲停坐在沙發上,腦子是混亂的。他應該高興嗎?

  靳南驤被打斷了肋骨——這是不是報應?

  可為什麼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覺。

  憤怒?荒謬?還是某種說不清的、黏稠的、比單純的恨更讓他反胃的東西?

  原來靳南驤也付出了代價。

  可這能抵消什麼?能抵消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時後腦勺磕在牆角的那一聲悶響嗎?

  能抵消他左耳永久性的聽力損傷嗎?

  能抵消那一年裡他每天晚上躲在被子裡不敢出聲的恐懼嗎?


  能抵消他養父母跑遍所有部門卻無濟於事時的絕望嗎?

  不能。

  「你告訴他了?」景雲停的聲音嘶啞,「告訴他我在這裡?」

  「沒有。」薛京宸拿起酒杯晃了晃,冰塊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聲響,「他自己找到你的。他找了七年。」

  景雲停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找了七年。為什麼?愧疚?不甘?還是別的什麼?靳南驤為什麼找他?

  薛京宸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他找他的,你待你的。只要你自己不說,這件事在我這裡不會改變什麼。你還是你。他還是他。明白嗎?」

  景雲停慢慢地點了點頭。

  但他心裡知道,這件事從靳南驤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變了。

  薛京宸看著他點頭,忽然抬手開始解袖扣。

  一粒,兩粒。

  動作不急不緩,和昨天一樣。

  「今天不欺負你,」他把袖扣放在茶几上,伸手去拿酒杯,但手指碰到杯子的時候停住了,轉過頭,逆著燈光看景雲停,「過來。自己來。」

  景雲停的心臟狂跳。

  起身的時候,視線不由自主地避開了他的眼睛。

  但那雙眼底深處的東西反而在避開的瞬間看得更清——那種冷,那種審視,那種將他與另一個人重疊起來的、在得到與失落的夾縫中遊走的貪戀。

  他終於看懂了。

  薛京宸在透過他的臉,愛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

  他走過去,伸出手。

  景雲停的手指碰到薛京宸襯衫第三顆扣子的時候,身後的門開了。

  不是敲門。不是推門。是用腳踢開的。

  門板撞到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牆上的掛畫震了一下,歪了十五度。

  薛京宸的反應比景雲停快。他的手從景雲停後頸移開,身體微微側轉,擋在他和門之間。

  他看向門口。

  靳南驤站在門框裡。

  他穿了件黑色短袖,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太陽曬成蜜色的皮膚。

  右手拎著一個酒瓶,威士忌,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

  他的頭髮比上次在F1包廂見到時更亂,有幾縷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不是清醒的亮,是喝到七八分醉時才會有的那種亮,亢奮,渙散,帶著一種隨時會失控的危險。

  「喲。」

  靳南驤靠在門框上,歪著頭,視線越過薛京宸的肩膀,落在景雲停的手上。

  那隻手還停在薛京宸胸口,第三顆扣子解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膚。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翹的,語氣輕佻,像在開玩笑。

  但他的眼睛沒有笑。那雙眼睛盯著景雲停,瞳孔微微收縮,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在草叢裡鎖定了一隻兔子。

  景雲停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他的臉一瞬間失去血色,又在下一秒漲得通紅。

  那種紅不是害羞,是被撞見最不想被撞見的場面時,從骨髓里滲出來的羞恥和恐懼。

  他的後背肌肉本能地繃緊了,腳後跟往後挪了半寸——那是逃跑的前兆。

  薛京宸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穩。穩到景雲停覺得自己像被一根鋼釘釘在了原地。

  「你喝了多少?」薛京宸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像在問今天星期幾。

  靳南驤沒回答。他晃了晃手裡的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在瓶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痕跡。

  然後他走進來,腳步不晃,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像是這片空間本來就該有他的一份。

  「在門口等你半天不開門,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瓶底和玻璃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原來是在忙。」

  他抬起頭,和薛京宸對視。

  那一瞬間,空氣里有什麼東西被繃緊了。


  不是明顯的敵意,而是更深層的、更隱秘的角力——像兩頭豹子在狹窄的山道上相遇,彼此都沒有讓路的意思。

  他們顯然做了很多年的「朋友」,那種關係里有默契,有熟悉到骨子裡的了解,也有在無數次明爭暗鬥中積攢下來的舊帳。

  「我說過,來之前打電話。」薛京宸的聲音依然很平。

  「打了,」靳南驤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顯示三個未接來電,全是打給薛京宸的,「你沒接。」

  薛京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靜音。」

  「所以我直接上來了。」靳南驤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挑釁,「反正你的房間我又不是沒來過。」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但信息量巨大。

  景雲停不是傻子,他聽得出靳南驤在暗示什麼——暗示他和薛京宸之間的關係比他能看到的深得多,暗示這片領地自己早就踩熟了。

  他在薛京宸身側僵著,一動不動。

  薛京宸的手還按在他手腕上,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溫熱的,乾燥的,穩得讓他心慌。

  靳南驤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景雲停臉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網紅?」他問薛京宸,但眼睛一直盯著景雲停,「上次在包廂沒看清。現在看——」他停頓了一秒,嘴角的弧度變大,「長得是挺好看。」

  「好看」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像誇獎。

  景雲停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七年前,靳南驤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時候,說的也是類似的話——「你長得挺好看的。」然後第二天,他的作業本就被扔進了水桶。

  「你來找我什麼事?」薛京宸的語氣冷了一度。

  靳南驤收回視線,從茶几上拿起那瓶威士忌,對著瓶口灌了一口。酒液從他嘴角溢出一滴,他用拇指擦掉,動作隨意又粗糲。

  「沒事就不能找你?都多久沒見了——上次吃完飯你就沒聯繫過我。」他靠在沙發扶手上,翹起腿,目光在薛京宸和景雲停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周予焰呢?不要了?」

  「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靳南驤笑了一聲,「你換人了,我總得知道新寵是誰吧。萬一以後碰上了,也好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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