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工體飯局
2026-09-21 11:07:17
作者: 杉杉氺氺
宋澄涔的電話在傍晚六點打過來。
景雲停剛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屏幕亮起來,顯示一串沒有保存的號碼。
他記得這個號碼——上次拍攝結束後,製片助理用這個號給他發過行程確認。他接起來。
「景雲停?我是宋澄涔。」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而直接,沒有多餘的寒暄,「上次拍的樣片品牌方很滿意,想見見你。今晚有個飯局,都是圈子裡的人,你也來。七點半,地址我發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不詢問,不商量,直接告訴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好,」他說,「謝謝宋姐。」
「穿正式點。不用太正式,但別穿T恤。」她說完掛了電話。
地址發過來的時候,景雲停正在翻行李箱。
他把薛京宸給他的那件深藍襯衫從防塵袋裡拿出來,又放了回去。最後他穿了一件自己買的白色棉麻混紡襯衫,深灰長褲,皮鞋擦過了。
沒有領帶,沒有袖扣,沒有手錶。他對著酒店洗手間的鏡子看了看——乾淨,得體,但也僅限於此。
在這個圈子裡,「乾淨得體」只是最低及格線。
地址是工體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館。門臉隱蔽在一排銀杏樹後面,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
門口停的車不多,但每一輛都擦得鋥亮。
景雲停走進去報了宋澄涔的名字,穿旗袍的服務員領著他穿過一道月洞門,進了一間包間。
包間很大,圓桌坐了七八個人。
燈光是暖調的,打在深色木質桌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涼菜,白酒已經開了兩瓶。
在座的人景雲停一個都不認識,但他能從穿著和姿態上判斷出這些人的身份——不是明星,不是模特,是比那更上一層的人。
雜誌主編、品牌高管、某個設計師品牌的創始人。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笑聲控制得恰到好處,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才能養出的從容。
宋澄涔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個鬆散的蝴蝶結,耳垂上是兩顆直徑不小的澳白珍珠。
她的坐姿很放鬆,一隻手搭在桌沿,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的杯腳。旁邊是一個空位。
「小景,」她朝他抬了抬下巴,「坐這兒。」
景雲停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宋澄涔偏過頭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衣領,在襯衫領口的處理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
那半秒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不滿,更像是意外。他穿得比她想的好一點。
「這位就是上次拍護膚內頁的景雲停,」宋澄涔對桌上的人介紹,語氣隨意,像是在介紹一道剛端上來的菜,「新人,很有潛力。」
桌上的人朝他點了點頭,目光在他的臉上各停了不同長度的時間。
有人在評估他的商業價值,有人在評估他的長相,有人只是出於禮貌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喝湯。
景雲停微微欠身說了句「請多關照」,語氣不卑不亢。
這是他混了三年學會的——在這種場合,太熱情顯得廉價,太冷淡顯得不懂規矩,不卑不亢是最安全的位置。
服務員過來給他倒酒。白酒,透明的高度數,倒在小小的玻璃杯里,酒面微微凸起。
宋澄涔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的碰了一下,杯沿低於他的杯沿——這是個很小的細節,但桌上有人注意到了。
坐在對面的一個短髮女人挑了挑眉,目光在宋澄涔和景雲停之間轉了一圈,然後低頭繼續吃菜。
飯局的氣氛很輕鬆。
聊的是時尚圈的事——哪個品牌下一季要換創意總監,哪個雜誌在籌備周年刊,巴黎時裝周的日程安排。
這些話題景雲停插不上嘴,他也不打算硬插。
他安靜地坐在宋澄涔旁邊,該吃菜吃菜,有人敬酒就端杯,碰一下嘴唇,不多喝。
他注意到宋澄涔在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偏頭看他一眼,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種習慣——確認自己的客人沒有無聊,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丟人。
酒過三巡,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到景雲停面前。
他是品牌方的,姓周,剛才吃飯的時候話不多,但幾輪敬酒下來臉已經紅了。
「小景是吧?宋姐眼光不錯。來,喝一杯。」
景雲停站起來,和他碰杯。姓周的男人喝完酒沒走,一隻手搭在景雲停椅背上,彎腰湊近,帶著一股白酒和煙味混合的氣息:「你這氣質適合拍大牌。下次我們有個彩妝線的推廣,你要是有檔期——」
他的手從椅背上滑下來,在景雲停腰側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桌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但景雲停注意到了。他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
他端著酒杯,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隻手,動作自然得像只是為了換個站姿。
「謝謝周總,」他說,「具體檔期您可以跟我經紀人談。」
姓周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手:「行,行,年輕人有分寸。不錯。」
宋澄涔沒有看這一幕。她正在和對面的短髮女人聊巴黎時裝周的事,似乎完全沒注意這邊。
飯局在十點左右結束。
一群人陸續走出菜館,在門口寒暄道別。
有人坐專車走,有人叫代駕。
銀杏樹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路燈把樹葉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碎碎的,滿地的光斑和暗影交錯。
宋澄涔的車來了。一輛黑色路虎,不是特別扎眼,但車牌號是京A開頭,數字很順。
司機下車替她開門,她沒有馬上上車,而是轉過身看著景雲停。
「你怎麼來的?」
「打車。」
「上車。送你。」
不是邀請。景雲停上了車。路虎的后座很寬敞,真皮座椅柔軟而紮實。
車內有淡淡的皮革味和宋澄涔身上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不刺鼻。
車窗外的北京夜色在勻速後退——三里屯的霓虹燈、工體的路燈、東直門的立交橋。
「剛才那個姓周的,」宋澄涔開口,語氣平淡,「你處理得挺得體。」
景雲停看向她。
宋澄涔靠著后座,頭微微側向車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
「他那個彩妝推廣是真的,不是什麼虛的。你要想接,我可以讓製片幫你把合同弄好。要是不想跟他打交道,我也能幫你推了,不傷面子。」她說完轉頭看他,「你自己選。」
「我回去想想。」
「你每次都這麼說。」宋澄涔笑了一下,「上次給你名片你也說回去想想。你想了沒有?」
「想了。」
「結果呢?」
「還沒想好。」
宋澄涔沒有追問。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車內安靜了幾秒。
「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她忽然說,「一般的新人,剛才那種飯局早就主動加微信、挨個敬酒、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大腿都抱一遍。你從頭到尾就坐在那裡,該吃吃該喝喝,好像這頓飯局跟你沒多大關係。」
「我怕給宋姐丟人。」
「你不會丟人。你最大的問題不是不主動,是你太知道分寸了。知道分寸是好事,但在圈子裡,太知道分寸的人往往拿不到最好的資源。因為資源不是分給最有分寸的人的,是分給最讓人記住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