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停在第二天早上八點退了房。
他把房卡放在前台,結清了所有費用。
用的是自己的卡,不是薛京宸轉過來的那筆錢。
那筆錢他昨天從長安俱樂部回來之後,原封不動地轉了回去。轉帳備註寫了四個字:不用再轉。
薛京宸沒有回覆。沒有問為什麼,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對話框裡只有一條冷冰冰的轉帳退回通知。
前台小姐問他需不需要叫車。
他說不用。他自己拉著那個灰色小登機箱,走出酒店大門。
酒仙橋的早晨陽光很好,照在798那些鏽跡斑斑的舊煙囪上,照在路邊早餐攤的油鍋上。
他在路邊攤買了一根油條一杯豆漿,站在路邊吃完。油條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
吃完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他站在路邊,把薛京宸的微信好友刪了。
點進頭像——那個黑色頭像——點右上角三個點——刪除聯繫人——確認。
系統提示:「刪除聯繫人後,你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將被清空。」他點了確認。
然後是手機號。
通訊錄里存的是「主人」。他把這兩個字刪掉,輸入「薛京宸」,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些,他站在路邊,等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來,又從黑名單里把薛京宸的號碼拉了出來。
不是反悔,是黑名單會攔截一切,而他需要一個單向通道——他可以收到薛京宸的消息,但他可以不回。他不需要拉黑。他只需要不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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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澄涔發來微信,時間是八點半。
「下午三點,國貿三期,模特經紀公司會議室。我讓助理把合同模板發你郵箱了,你先看看。簽約之前有什麼問題直接問我。」
下面是一個PDF文件,文件名是「景雲停-經紀合約-草案」。
景雲停打開文件看了幾頁。條款很規範——獨家代理,三七分成,公司提供形象包裝、媒體公關和商務對接,合約期三年。
沒有隱藏條款,沒有陷阱。
宋澄涔介紹的這家公司,在圈子裡以「不亂簽新人、不亂接商務、不消耗模特」出名。
他回了兩個字:「收到。」然後又打了三個字:「謝謝宋姐。」
宋澄涔秒回:「簽約完請你吃飯。國貿樓下有家新開的日料,聽說不錯。」
景雲停沒有回這一條。他把手機收起來,拉著行李箱去了附近一家更便宜的經濟型酒店。
在將台路那邊,一晚上三百八。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台掛壁電視。
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子,巷子對面是一棟老舊居民樓,陽台上掛滿了晾曬的衣服。
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孫姐發來的商務資料他攢了好幾天沒看。三個護膚品牌,一個家居品牌,還有一個新出的國產香氛。
佣金比例從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不等。他一個一個打開,看產品成分、目標人群、競品分析,在表格里標註每個品牌的優勢和風險點。
做完表格,他打開郵箱,把模特經紀公司發來的合同草案逐條看了一遍。
看到第二遍的時候,他用紅筆在三個條款上畫了圈——一個關於肖像權授權範圍的,一個關於解約違約金的,一個關於海外業務分成的。
他把這三個問題整理成一條消息發給宋澄涔。
措辭很簡短:「宋姐,合同有三個問題想跟您確認。一、肖像權授權範圍是『全球』還是『大中華區』?二、解約違約金是按簽約年限遞減還是固定比例?三、海外業務分成是否單獨協商?」
宋澄涔回了兩個字:「專業。」
然後又回了一條:「這三個問題下午當面談。你第一次看合同就能看出這些,比我想像的進步快。」
景雲停合上電腦。
窗外居民樓里有人在炒菜,油鍋下菜的滋啦聲透過薄牆傳過來。
他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沒睡好。
但眼神是乾的,很清醒。他把頭髮用手指梳了梳,換了件乾淨的襯衫,背上包出門。
下午三點,國貿三期。
模特經紀公司的會議室在二十六樓,落地窗正對CBD,能看見央視大樓和中國尊。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合同、簽字筆、礦泉水。對方來了三個人——一個法務,一個經紀人,一個品牌總監。
法務解釋了肖像權條款。經紀人回答了違約金結構。品牌總監對海外業務分成提出了替代方案。
景雲停聽得很仔細,每一個問題都做了筆記。
然後他放下筆,拿起簽字筆,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推給對面的法務,法務核對之後蓋了公章。
經紀人第一個站起來跟他握手:「歡迎加入。下周我們會安排一組新的模卡拍攝,你的定位是『高奢線潛力新人』,商務對接的優先級會排在A級。具體日程我讓助理髮你。」
品牌總監笑著說宋澄涔眼光好,上次她推薦的新人現在已經在巴黎走一線了。
宋澄涔靠在椅背上,翹著腿,語氣一如既往地淡:「他不一樣。」
景雲停站起來,跟每個人握了手。
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
從國貿出來,宋澄涔說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景雲停去了。日料店在國貿商城地下一層,裝修簡潔,燈光柔和。
宋澄涔點了一瓶清酒,給他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