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看了兩遍，沒回。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宋澄涔發來的：「周逐新那邊不鬆口，但薛京宸已經知道了。」
景梧舟猛地轉頭，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他立刻回：「誰告訴他的。」
宋澄涔說：「這種事，你越瞞，他知道得越快。你別管他怎麼知道的。他馬上到lavie。」
景梧舟握著手機，走到衣帽間，隨便抓了件黑色衛衣套上。
他站在玄關，喘了幾口氣。
門鈴響了。他看了一眼可視門鈴。
薛京宸站在門外，沒按第二次。
他穿深藍色大衣，領口豎起，肩上一層薄雪。
景梧舟把門打開。
兩個人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
薛京宸先開口：「你表弟出事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景梧舟說：「這和你沒關係。」
他說：「周逐新提了什麼條件。」
景梧舟沒說話。
薛京宸一步跨進門裡，反手把門關上。
他逼近景梧舟，聲音壓得極低：「他是不是要你跟他睡。」
景梧舟的下頜緊繃了一下。他沒說話。
薛京宸看見他的表情，什麼都懂了。
他往牆上狠狠砸了一下。
骨節碰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景梧舟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看見薛京宸的呼吸又重又急，像在強壓一場很大的火。
「景梧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扛住所有事？」薛京宸說。他的聲音都變調了，像被那團火灼得發啞，「你在我這兒什麼都不要。出了事，你寧可自己跑到他面前去談。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知道。」景梧舟說。
「你知道個屁。」薛京宸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很大，「他要睡你。你去了。如果他霸王硬上弓呢，你是不是還打算從了他，就為了你表弟？」
「我拒絕了。」景梧舟說，聲音不高，但很硬，「我沒答應。我只是去問他條件。我說了我不會和他睡。你聽清楚了，我沒有同意。」
薛京宸看著他。他的眼眶有點發紅。
他慢慢鬆了手。景梧舟的手腕上紅了一圈。
薛京宸往後退了一步。他站在玄關，領口還沾著雪，整個人像被外面的冬夜裹住了。
他說：「這事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景梧舟說：「我自己的事。」
薛京宸說：「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景梧舟，你已經不是上海那個小網紅了。你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人拍，都有人看。周逐新就是在等你亂。你越亂，他越好下手。」
景梧舟沒說話。
薛京宸繼續說：「我不是在替你出頭。我是在幫你把這條線踩斷。你可以在任何事上跟我犟，但這件，得聽我的。」
他說完，已經拿出手機，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
景梧舟站在那兒，聽他跟電話里的人說：「……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他說話時聲音已恢復成平日那種冷而穩的調子。
景梧舟忽然有些明白，薛京宸和他，是真的不同。
他摔下去，要自己爬起來。
薛京宸摔下去，會有無數的人給他當墊背的。
甚至沒人能讓他摔下去。
電話打完，薛京宸走回來。
他看著景梧舟：「明天會有人聯繫你舅舅家。你讓家裡人配合就行。」
景梧舟說：「謝謝。」
薛京宸說：「別謝我。」
景梧舟說：「這次是我欠你的。」
薛京宸說：「你不欠我什麼，是我自己心甘情願。」
景梧舟不說話了。他去廚房倒了杯熱水。他手在抖。
他背對著薛京宸，把杯子舉到嘴邊，沒喝。
薛京宸從後面走過來，把他手裡的杯子拿掉，放在檯面上。
然後把他整個人轉過來。景梧舟抬頭。
薛京宸說：「如果今天你答應了他。」
景梧舟說：「我不會。」
薛京宸說：「如果你答應了他，我會瘋。」
景梧舟看著他。薛京宸的眼眶還是紅的。他這輩子大概沒對誰說過這種話。
他說完，把景梧舟攬進懷裡。
力道很大，像要把他嵌進肋骨里。
景梧舟沒動。他感到薛京宸的呼吸打在他的頭頂，重而亂。
他慢慢抬起手，很輕地環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在沒有開燈的廚房裡站著。
窗外，大雪紛紛揚揚。湖面發出極輕的「咔」聲，像有什么正在冰下流動。
而城市另一頭，周逐新剛把手機放下。
他站在落地窗前，只穿一件白襯衫。
屏幕上，兩條消息來回跳。
一條是安徽那邊傳來的：「上頭有人過問了。這案子可能得按正常程序走。」
另一條是孫璇發來的：「何攸琰問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周逐新沒回。
他抽了口煙，看著雪一粒一粒打在玻璃上。
過了幾秒，他笑起來。
他知道，薛京宸動手了。
好。他等的就是這天。
他倒要看看，這位新上任的薛司長，肯為一個戲子，趟進多深的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