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京宸到家時快十點。
他推門,玄關燈亮著,鞋櫃旁多了一雙白色運動鞋。
他低頭看了一眼。景梧舟的鞋。
他往裡走。客廳沒人。廚房沒人。他上了樓,臥室門半開著。
景梧舟躺在床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截後頸和半個後腦勺。
枕頭邊放著手機,屏幕還亮著。
薛京宸站在門口看了兩秒。然後他走進去,把手機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他猛地掀開景梧舟被子。
景梧舟驚醒了。他哼了一聲,腿在空中蹬了一下。
「你幹什麼。」
他剛要坐起來,薛京宸已經欺身上去。
他單手撐在景梧舟耳邊,另一隻手去解自己的領帶。
景梧舟伸手推他胸口:「你瘋了,我剛從雲南回來。」
薛京宸說:「我知道。」
他把領帶抽下來,扔在地毯上。
然後低頭親他。
不是那種慢慢來的親。
他一上來就深,就重,壓著景梧舟的嘴唇,不給他喘氣的空隙。
景梧舟的推拒越來越沒力氣。
他抓住薛京宸襯衫前襟的手,從推變成了攥。
薛京宸鬆了松領口,開始解開他的扣子。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景梧舟偏過頭,大口喘氣。
他說:「你至少讓我洗個澡。」
薛京宸說:「弄完再洗。」
這一弄,就很久。
臥室里很暗。只有走廊燈從門縫漏進來一條。景梧舟從床頭被弄到床尾。
他咬著枕頭,不讓自己出聲。
薛京宸把他嗯住。他叫了一聲。不是疼,是酸。
薛京宸就像沒聽見。他貼著他的後背。
景梧舟的膝蓋跪不住了,往下滑。
薛京宸又把他撈起來。他出了一身汗,頭髮全濕了。
後來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整個人軟在床上,任由薛京宸擺布。
最後一次結束時,他側躺在床邊,一條腿還垂在床沿外,動都動不了。
薛京宸下了床,走進浴室。水聲響了很久。
出來時他腰間只圍了條浴巾。
他走到床邊,把景梧舟抱起來。
景梧舟的頭靠在他肩膀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薛京宸把他抱進浴室,放進浴缸。
熱水已經放好了。景梧舟在熱水裡泡著,慢慢睜眼。
他看著站在浴缸邊的薛京宸。他嗓子啞得說不出話。薛京宸蹲下來,拿了條毛巾給他擦臉。
景梧舟把臉偏開。他說:「你以後輕點。」
薛京宸說:「多久沒弄了?」
景梧舟不回答。
薛京宸說:「你知道我多想你麼。」
景梧舟說:「你以前不這樣。」
薛京宸說:「我以前也沒這麼想你。」
景梧舟的臉一下紅了。熱水的蒸汽都比不過。
他把臉埋進水裡,只露出鼻子和眼睛。薛京宸伸手,把水裡的人撈出來,幫他洗頭。
他的手指插進景梧舟濕發里,揉得很輕。
像剛才床上那個人不是他。
景梧舟閉著眼。他忽然說:「我下周要飛大溪地。拍雜誌封面。」
薛京宸的手停了一下。他問:「什麼雜誌?」
景梧舟說:「《MAN》。年度新銳。」
薛京宸繼續給他洗頭。
他沒說恭喜。
也沒說別的。過了幾秒,他說:「去幾天。」
景梧舟說:「三天拍攝,來回大概一周。」
薛京宸把水舀起來,沖洗他頭上的泡沫。
他說:「我下周有個很重要的會。」
景梧舟說:「你不用來。」
薛京宸說:「我沒說要去。」
景梧舟在熱水裡笑了一下。很輕。
薛京宸看見了。他低下頭,在他濕漉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景梧舟沒有躲。
接下來的幾天,是景梧舟這幾個月最安穩的日子。
他推掉了兩個不重要的採訪,和薛京宸每天都在一起。
每天早上他起來時,薛京宸已經去上班了。
廚房的保溫壺裡有熱粥。
旁邊壓一張便簽,就兩個字:「吃了。」
景梧舟坐在廚房的島台前,把粥喝完。
然後他開始背台詞,看劇本。下午他有時去公司,有時去健身房。
傍晚薛京宸回來,兩個人在家吃飯。
薛京宸不會做飯,就讓人送。
他們吃完,一起在湖邊散步。
有幾個晚上,薛京宸回來得晚,會把他從書房抱出來。他不讓景梧舟熬夜。
景梧舟說他管得太寬。
薛京宸說:「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再熬夜,拍出來不好看。」
景梧舟就關燈,跟他回臥室。
他漸漸發現,薛京宸這個人其實很心細。
他記得他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
他記得他腕上的舊傷不能久壓。有一次他半夜翻身,把左手壓在了身下,薛京宸在睡夢裡把他手拉出來,放平。
景梧舟睜開眼,看見他閉著眼,什麼都沒說,又睡了。
他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他有好幾次想問,我們現在算什麼。
可他到底沒問。他怕問出來,答案太重。
也怕答案太輕。
日子一天天過去。
景梧舟覺得,他甚至有點喜歡這種安穩。
他開始習慣每天早上那碗粥,和便簽上那兩個字。
他開始習慣下午在湖邊等薛京宸的車燈從遠處亮起來。
他開始習慣在薛京宸懷裡醒過來,床的溫度是兩個人的。
他甚至有一回,把薛京宸那件深灰羊絨衫穿在身上,袖子太長,遮住了半隻手。
薛京宸看見了,什麼都沒說。
只是那天晚飯後,他沒有再提那件衣服。
第二天,景梧舟在衣櫃裡看見一件同樣顏色的新羊絨衫,小兩個碼。
他知道薛京宸沒忘。
他只是不說。
出發去大溪地是清晨。
薛京宸開車送他到機場。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到了出發口,薛京宸把行李箱遞給阿東,然後轉頭看景梧舟。
景梧舟戴了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他抬頭看薛京宸。
薛京宸說:「到了發消息。」
景梧舟說:「好。」
薛京宸又說:「別曬黑了。」
景梧舟笑了:「你管得真寬。」
薛京宸沒笑。他把景梧舟帽檐往上推了推,低下頭,在他鬢角邊親了一下。
很快。機場人來人往。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景梧舟把帽子拉下去。他推著箱子往裡走。
薛京宸站在原地看著他。
等景梧舟過了安檢口,拐進裡面的通道,他才轉身往外走。
老周在車裡等他。
他上車後,給阿東發了條消息:「看好他。那邊熱,讓他多喝水。別讓他一個人去偏僻的地方。」
阿東秒回:「放心吧薛先生。」
薛京宸把手機放在座椅上。
車往城裡開。窗外是機場高速。灰撲撲的天。
他閉上眼。
他不知道,在大溪地等著景梧舟的,不止有海和沙灘。還有人。一個他無時無刻不在防的人。
--------------
大溪地的水是透明的。
景梧舟站在酒店露台上,往下看。能看見水底的白沙和游來游去的熱帶魚。
海面顏色從淺綠到深藍,一層一層往外推。
遠處有座火山,山頂被雲裹著。空氣很潮,混著雞蛋花的甜香和海水鹹味。
他深吸一口。這是落地第二天。
拍攝明天才正式開始。
阿東在屋裡拆行李,把防曬霜、驅蚊液、藿香正氣水一樣一樣擺開。
他嘴裡念叨:「這地方太潮了,衣服晾不干。景哥你晚上別開窗,有蟲。」
景梧舟沒應。他靠著欄杆,看海。
有人敲門。阿東去開。門外站著一個穿白色制服的服務生,手裡托著一個銀色托盤。
盤上放著一杯飲料,杯沿插著一朵很小的白花。
服務生用英語說:「一位先生送給景先生的。」
阿東問:「哪位先生。」
服務生笑了笑,只把托盤往前遞了遞。
景梧舟走過來。他看了一眼那杯飲料。杯底壓著一張卡片。
他拿起來。卡片是酒店便簽,上面寫了一行字,中文,鋼筆字,筆鋒帶鉤:「大溪地的日落不錯。晚上七點,碼頭酒吧。周。」
景梧舟把卡片扣在托盤上。
他對服務生說:「拿回去。」
服務生面露難色。
景梧舟說:「就說我晚上有安排。」
服務生應聲退下。阿東把門關上,湊過來看那張卡片。
他倒抽一口氣:「周逐新?他怎麼也在這兒?」
景梧舟把卡片扔進垃圾桶。他說:「不知道。別理他。」
阿東猶豫了一下,說:「景哥,要不我跟薛先生說一下。」
景梧舟說:「不用。你說了,他明天就能飛過來。到時候更難收場。」
晚上七點,景梧舟沒去碼頭酒吧。他在酒店餐廳吃了碗海鮮面。面很淡,沒什麼味道。
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餐廳里人不多。遠處有人彈吉他。他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海。
天邊燒著一片橘紅。海水從藍變紫,再變黑。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房間走。
經過大堂時,有人叫他:「景老師。」
他回頭。
【嗚嗚嗚催更少了,在讀也少了,每天還要更6k,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