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逐新沒有否認。
他說:「你太倔了。我等不及。」
景梧舟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手腕被周逐新握住。
周逐新的掌心很熱。景梧舟的力氣一點一點被抽走。周逐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他把他扶到床邊。景梧舟倒在床上的時候,整個人蜷起來。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被子是白色的。很厚。他咬住被角。手指抓著床單。
骨節突出。周逐新站在床邊看他。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T恤從頭上脫下來。景梧舟感覺到床墊往下陷。他閉上眼。
之後的時間變得很碎。
景梧舟不記得中間有多少次。
他記得自己的後背貼著床。天花板上的燈刺著他的眼。他偏過頭。看見窗簾沒有拉嚴。
有一線月光從縫隙里進來。照在地板上。很長。很白。
周逐新在他身上。他咬著嘴唇。嘴唇破了。
血滲出來。他覺得很髒。從裡到外地髒。
他把眼睛閉緊。他數數。數了不知道多少。
後來他不再數了。他的手指抓著床單。
指尖磨得發疼。他聽見周逐新的呼吸。很重。
貼著他的耳朵。後來他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很短。像被掐斷的。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時,天還黑著。景梧舟睜著眼。他身上蓋著被子。被子被拉到了下巴。
旁邊有呼吸聲。他慢慢轉過頭。
周逐新側躺著。臉朝向他。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
景梧舟把那隻手掀開。動作很輕。他坐起來。身體每動一下都疼。從腰往下。從里往外。
他赤腳踩在地毯上。膝蓋發軟。
他走進洗手間。關上門。他站在鏡子前。鏡子上有霧。
他拿手抹掉。看見自己。脖子上一圈紅。胸口有幾道指印。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三個字母。
在黑暗裡像被人用刀刻過的疤。他忽然乾嘔起來。胃裡什麼都沒有。他趴在馬桶邊。吐了幾口酸水。他站起來。走回房間。
他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從裡面翻出一件高領長袖。他套上。又翻出一條長褲。穿上。
他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手掌是濕的。他回頭看床上。
周逐新醒了。他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他靠著床頭。看著景梧舟。景梧舟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窗簾縫裡的月光照在景梧舟背上。衣服很薄。能看見底下肩膀的線條。
周逐新點了一根煙。打火機的光跳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說:「你要走?」
景梧舟沒回答。周逐新說:「天還沒亮。你飛機是下午。」
景梧舟還是不說話。周逐新把菸灰彈在床頭柜上。他忽然說:「你說,薛京宸要是知道了,還會不會要你?」
景梧舟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繼續說:「他那個位置,什麼都講究乾淨。你被人睡過了。你猜他還會不會碰你。」
景梧舟的手攥著行李箱的拉杆
他慢慢轉過身。他看著周逐新。他的眼睛很紅。不是要哭。
他說:「你無恥。」
周逐新說:「我知道。」
景梧舟說:「你毀了我。」
周逐新說:「我沒有毀你。是你非要走那條路。你明明可以靠我,你偏要拒絕。」
景梧舟看著他。他忽然笑了一下。他說:「你連得到我都要靠藥。你覺得自己贏了?」
周逐新臉上的表情沒變。
他掐了煙。掀開被子下床。他走到景梧舟面前。赤腳踩在地毯上。身上什麼都沒穿。
他比景梧舟高。他低頭看他。他說:「你去告我。你告得動嗎。」
景梧舟沒說話。周逐新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景梧舟的下巴。景梧舟猛地偏頭。往後退。
背撞在牆上。他說:「別碰我。」
周逐新收回手。他說:「我要是你,就不會告訴薛京宸。你知道他的脾氣。他不光恨我,也會恨你。你在他心裡,就不乾淨了。」
景梧舟的睫毛在抖。他咬著牙。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轉過身。拉開門。門在他身後合上。
阿東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他打開門。景梧舟站在外面。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有血。脖子上有紅痕。高領衫遮不住的地方,露出的皮膚上有指印。
阿東愣了一秒。他叫了聲:「景哥。」
景梧舟走進他房間。他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放。
然後坐在床邊。他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頭低著。
肩膀在抖。阿東蹲在他面前。他看見景梧舟的手腕上有淤青。
他問:「誰幹的。」
景梧舟不說話。阿東站起來。他拿起手機。景梧舟按住他的手。他抬起頭。
他看著阿東。他的眼睛裡沒有淚。一滴都沒有。
他說:「別打給薛京宸。」
阿東攥著手機。他說:「那打給誰。」
景梧舟說:「誰都不打。收拾東西。我們走。」
阿東看著他。他點了點頭。他開始往箱子裡塞東西。
動作很快。景梧舟還坐在床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血已經幹了。他把手放下來。按在自己膝蓋上。他坐了很久。
他想起薛京宸,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上來。他彎下腰。把臉埋進膝蓋里。
沒有聲音。肩膀一下一下地聳。
阿東背對著他收拾箱子。什麼也沒問。只把一件厚外套抖開,輕輕搭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