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亮給景梧舟接了一個內褲品牌的GG拍攝,拍攝地點在東五環一個創意園區里。
鐵皮屋頂,舊工廠改造的棚。
攝影棚里架著三盞大燈,燈罩上蒙著白布。背景布是灰色的。地上拖著電線。
景梧舟到的時候,棚里已經站了七八個人。
攝影師蹲在地上調鏡頭。助理在搬道具箱。
品牌方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穿深藍羽絨背心,戴金絲邊眼鏡。
女的燙著捲髮,手裡拿著產品冊。
他們看見景梧舟,迎上來握手。
男的說:「景老師辛苦了。今天拍兩組。第一組是基礎款,第二組是主推款。」
景梧舟點頭。阿東把包放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化妝師過來給他打底。
薄薄一層粉。景梧舟坐在鏡子前面。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氣色比在老家時好多了。
第一組拍攝開始。景梧舟脫了上衣。裡面只剩一條黑色平角內褲,是品牌方提供的。
面料薄。緊。他站在灰色背景布前面。燈光打在身上。
肩胛骨的線條被光影勾出來。攝影師繞著他轉。
嘴裡不停說:「好。別動。手放在腰側。對。下巴收一點。眼神看我。」
快門聲斷斷續續地響。
景梧舟按照指令換姿勢。側身。正面。背身。微微側過頭。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不笑。也不冷。
攝影師說:「好。很高級。保持。」
拍了二十分鐘。第一組結束。
攝影師說:「換第二套。」
品牌方的女人從箱子裡拿出一條白色內褲。
很透。面料像紗。
景梧舟接過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皺眉。
他說:「第二組拍什麼。」
女人說:「主推款。年輕線。」
景梧舟說:「這條太透了。」
女人說:「拍攝效果需要。後期會修。」
景梧舟沒說話。他拿著那條內褲,轉身往更衣間走。
攝影師叫住他:「別進去了。就在這兒換。搞快點。我們後面還趕時間。」
景梧舟停住。他站在燈光中間。周圍站著五六個人。助理。造型師。品牌方的人。還有一個負責打板的。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說:「我去裡面換。」
攝影師說:「你沒拍過內衣GG?」
景梧舟說:「沒拍過內褲GG。」
攝影師笑了一下,說:「別的演員都這樣換。人家模特拍內衣秀,直接在台上脫。你還是男的呢,別以為大家想看你的jj。搞快點,別矯情。時間都是錢。」
景梧舟站在原地。他的手指捏著褲腰。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沒有人說話。
品牌方那個負責人在看手機。
助理在整理倒茶水。
造型師在調刷子。
他站了兩秒。然後他把手伸到腰間。把黑色平角脫下來。疊好。又趕緊換上白色三角的。
他動作很快。
攝影師卻舉起相機。對準他。快門按了兩下。
景梧舟不自在的走過去。站在背景布前面。他渾身繃得很緊。
攝影師說:「放鬆。自然一點。人家大牌明星拍內衣都這樣。沒人看你的。」
景梧舟沒說話。他按指令換了兩個姿勢。
攝影師放下相機。說:「換第三套。」
景梧舟問:「還有第三套。」
品牌方的男人說:「有一條情趣款。主推情人節。」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條黑色蕾絲內褲,兩側是綁帶的。還有一條銀色腰鏈。鏈子很細。
景梧舟看著那條內褲。他看著那條腰鏈。他的手垂在身側。
他問:「這什麼鬼。」
男人說:「我們總裁剛才要求加拍的一套。」
景梧舟說:「我不拍這個。」
棚里安靜了一秒。攝影師放下相機。看著他。
品牌方的女人說:「景老師。這是合同里的。」
景梧舟說:「合同里沒寫情趣內褲。」
女人翻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轉向他。上面有一行小字。寫著「拍攝內容以品牌方需求為準」。
景梧舟看完。他把手機推回去。他說:「我拒拍。」
棚里安靜了幾秒。
品牌方的女人說:「景梧舟。你現在什麼情況你自己清楚。我們找你拍,是給你機會。你耍大牌?」
旁邊有人小聲說:「算了。別跟這種人計較。他現在沒戲拍。到處接小活。還挑。」
另一個人說:「就是。違約金賠得起嗎。聽說他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品牌方的男人說:「景老師。你考慮清楚。你不拍。違約金你付。」
景梧舟看著他。
他問:「多少。」
男人說:「合同上有。」
景梧舟說:「我付。」
他轉身。走向更衣室。攝影師在後面喊:「景梧舟。你這樣我很難做。」
景梧舟沒停。他進了更衣室。關上門。
把那條白色內褲脫下來。換回自己的衣服。
阿東衝過來。問:「景哥。怎麼了。」
景梧舟說:「不拍了。走。」
阿東看了品牌方一眼。又看了攝影師一眼。他拎起包。跟著景梧舟往外走。
品牌方的人在他身後說:「你走。你出了這個門。違約金你一分不少。我告訴你。你在這個圈子裡別想再接到任何GG。」
另一個女人又接著說:「景梧舟。你這樣傳出去,以後誰還敢找你。」
景梧舟沒有回頭。他走出棚。外面很冷。風從廠區方向灌過來。他裹緊外套。
阿東追上來。說:「景哥。違約金的事。」
景梧舟說:「從我帳上走。」
阿東說:「賠了違約金,景哥,你交房租的錢都沒了。」
景梧舟說:「先賠。房租的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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