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七八次,景梧舟才醒。
他摸出來看。屏幕上擠滿了通知。微信,微博,簡訊,未接來電。
最上面是徐亮的消息,發了十幾條。
他點開。阿東說:「景哥,你快看ig。有人發了你的照片。」
他又點開第二條。
徐亮說:「有人把你luo照發到外網了,雖然打了碼,但是臉很清楚。已經有人在微博上搬了。」
第三條:「你先別打開。」
景梧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還是切網後,打開了瀏覽器。他搜索自己的名字。第一條就是那條帖子。
標題是:「新生代小生景梧舟全luo拍攝現場照曝光,疑為某富豪拍攝。」
他往下翻。照片在那裡。灰色背景布。燈光。他赤裸著身體。
隱私部位打了碼。但臉拍得清清楚楚。
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腿。他的手垂在身側。他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十秒。
然後他退出去。他又搜索。微博上已經有了。詞條「景梧舟 luo照」掛在熱搜第三。
他點進去。評論區沒有打碼。
「怎麼又是他。這人醜聞怎麼這麼多。」
「從包養到luo照,他是不是就是一路睡上去的。」
「笑死,上次說是被包養,這次直接全裸了。下次是不是要直播shang床了。」
「他是富豪的玩具吧。只要有錢,誰都能玩。」
「不知道像我這種窮學生能不能……」
「這種人就該封殺。污染網絡環境。」
「求連結,我想看無碼的。」
景梧舟把手機扔在床上。他坐在床邊。他的手在發抖。從手指尖到手腕到小臂。他控制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洗手間。他打開水龍頭。冷水。他洗了臉。水從臉上滴下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很白。眼窩深。嘴唇乾。他看著那張臉。那張照片上也是這張臉。
他回到臥室。他拿起手機。又放下。他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朝陽門外的寫字樓亮著燈。天還沒全亮。他把額頭貼在玻璃上。玻璃很冰。
他的手機在響。他走回去接。
徐亮:「小景。品牌方開始打電話了。今天的直播取消了。那個微商說讓你退款。商場暖場也說不辦了。那個網劇的導演也發消息來了。說合同可能要重談。」
景梧舟說:「違約金呢。」
徐亮說:「他們說因為是你個人原因導致的負面輿論。按合同你要賠。」
景梧舟說:「多少。」
徐亮說:「加起來大概……三百多萬。」
景梧舟坐在床邊。他說:「知道了。」
徐亮說:「小景。你還好嗎。」
景梧舟說:「還好。」
他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對面的牆。
他想起之前才賠完一筆違約金。現在又是三百多萬。
他帳上只有兩百多萬。他低下頭。
他用手掌捂住臉。
下午。他收到一條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他點開。
對方說:「我是陳立聲導演的助理。陳導看了你之前的戲。想請你來試鏡新片男二號。明天下午兩點。地址發你。」
下面附了一個地址。
景梧舟看了兩遍。陳立聲。他拍過很多電影。拿過獎。叫好又叫座。
他回:「確定是找我?」
對方回:「對。陳導親自點的。」
景梧舟的手在發抖。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他說:「明天下午。我有時間。」
景梧舟坐在床邊,壓抑不住興奮的心情,他喃喃道:「有人找我了。」
他馬上給徐亮發消息:「陳立聲導演讓我去試鏡。」
徐亮秒回:「真的?是陳導?」
景梧舟說:「嗯。」
徐亮說:「小景。這是個機會。你好好準備。」
景梧舟說:「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
景梧舟到了陳立聲工作室。
在東四環一個創意園裡。
三層小樓。外牆是紅磚。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
葉子掉光了。他進去。
阿東跟在他後面。前台把他領到二樓的排練廳。
很大。木地板。
一面牆是鏡子。另一面牆是窗戶。窗簾拉著。燈開著。中間擺了幾把椅子。
等待試鏡的人排了很長。從走廊一直排到樓梯口。
景梧舟拿了號。坐在最後一排。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男演員。
二十出頭。長得很帥。是那種經常在熱搜上見到的臉。
男演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景梧舟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進了試戲的房間。
陳立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六十多歲。頭髮全白。
穿灰毛衣。戴眼鏡。旁邊坐著製片人和副導演。
陳立聲看見他。站起來。握手。
說:「景梧舟。坐。」
景梧舟坐下來。陳樹聲打量他。看他的臉。看他的手。看他的肩。
然後他說:「我看過你的《浮屠》。有幾場戲很好。」
景梧舟說:「謝謝導演。」
陳立聲說:「別謝。今天不聊戲。你今天試一場。」
他示意副導演。副導演遞過來兩頁紙。
景梧舟接過來看。是一場戲。兩個人在河邊。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按在河灘上。有撕扯。有裸露。他要露出半個屁股。
還有一句台詞。他看完。抬起頭。
陳立聲看著他。說:「能演嗎。」
景梧舟說:「能。」
陳立聲說:「搭戲的人在裡面。你進去。我們看。」
景梧舟站起來。他走進排練廳隔壁的小房間。
裡面有個年輕男演員。二十出頭。
已經在等了。他們對了詞。景梧舟把台詞背了兩遍。他走出來。站到排練廳中間。
陳立聲說:「開始。」
景梧舟蹲下來。他假裝在河邊。他低頭。另一個人從後面走過來。把他按在地上。
他掙扎。衣服被扯開。褲子被拉下。他露出半個屁股。
他看著地板,說出台詞。
念完台詞後,陳立聲沒有喊停。
他演完一整段。他站起來。把褲子拉好。他看著陳立聲。
陳立聲在點頭。他對副導演說:「記下來。這個不錯。」
景梧舟站在那兒。他的心在跳。他覺得自己被看見了。他想。這世界上還是有好人。
他鞠了一躬,說:「謝謝導演。」
陳立聲說:「回去等消息。三天之內給你答覆。」
景梧舟說:「好。」
他走出排練廳。阿東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出來。迎上來問:「怎麼樣。」
景梧舟說:「說三天給答覆。」
阿東說:「你演了什麼。」
景梧舟說:「一場戲。尺度大。」
阿東看著他。沒說話。他們走出去。外面風很大。
景梧舟裹緊外套。他站在路邊。他抬頭看天。天很藍。他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一點。他告訴自己。不管結果怎麼樣。有人找他。有人願意給他機會。
就是好事。他得往前走。
他低下頭,上了車。回朝陽門。車開了。他靠在后座。他看著窗外。北京的街景往後退。他閉上眼。
他希望三天後能接到那個電話。他希望自己是對的。他希望這一次。不再是坑。
兩天後。陳導助理髮來消息。
說陳導想和他討論新戲。地點是陳導住的酒店。景梧舟去了。
酒店在東三環。套房。門開著。
陳導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紅酒。兩個杯子。
景梧舟走進去。陳導讓他坐。他坐下。
陳導開始聊劇本。說這個角色有多難。說他看了景梧舟的戲。覺得他有潛力。
景梧舟聽著。點頭。
陳導站起來。他走到景梧舟旁邊。他坐下來。離得很近。他伸手拍了拍景梧舟的肩膀。說:「你條件很好。就是資源太差。」
景梧舟說:「謝謝陳導。」
陳導的手沒有收回去。他放在景梧舟的肩上。慢慢地。往下滑。
景梧舟的身體僵住了。他往後縮。
陳導笑了。
他說:「別緊張。我這個人很直接。你陪我。這個角色就是你的。」
景梧舟看著他。那張臉。禿頭。皺紋。比他爸還老。
他胃裡翻了一下。
他說:「陳導。我想靠自己的演技。」
陳導說:「演技。你有。但光有演技不夠。這個圈子。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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