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按在景梧舟的後頸上。
他湊近。他說:「你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不然能脫光了拍內褲GG。別裝了。乖乖的。」
景梧舟被按進他懷裡。他的手在景梧舟身上摸。
景梧舟抓住他的手腕。他說:「陳導。別這樣。」
陳導說:「別欲擒故縱了。我見多了。你陪我一晚。這個角色就是你的。」
【又被和諧了,怎麼都發不出去,
滴在衣服上。
薛京宸灌完一整瓶。他把空瓶子扔在地上。
他看著景梧舟。他說:「你髒不髒。」
景梧舟靠著牆。他彎著腰。他咳得很厲害。他的眼淚被嗆出來了。
他抹了一下嘴。
他看著薛京宸。
他說:「我髒。你別碰我。」
薛京宸看著他。他站了幾秒。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他沒有回頭。他說:「你以後別再來這種地方。」
門關上了。
景梧舟靠著牆。慢慢滑下去。他坐在地上。
他嘴裡全是薄荷味。很涼。很苦。
回到住處,景梧舟剛睡下不到四個小時就又被電話吵醒。
是老家的號碼。他接了。
「景梧舟嗎?我是XX縣局刑偵的。你父親那個案子。人抓到了。」
景梧舟坐起來,問:「誰。」
「姓趙,老家也是本縣的,有前科。我們昨天在市里把他摁住了。他認了。說是受人指使。但他說不清楚指使的人是誰。只說在網上接的單。給錢就干。」
景梧舟握著手機。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問:「你聽見了嗎。」
他說:「聽見了。」
那頭又說:「你方便回來一趟嗎。有些手續要辦。」
景梧舟說:「好。」
他掛了電話。他坐在床上。窗簾拉著。屋裡很暗。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扔在床頭柜上。
他知道趙老四。有前科。父母雙亡。一個人。沒有牽掛。
這種人最好用。給一筆錢。讓他認罪。替人坐牢。
靳南驤在美國。坐在某個高級公寓裡。喝著咖啡。看著手機。看到自己的醜聞。
他一定笑了。笑得很大聲。他這個人。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想毀掉的人沒有毀不掉。
初中他毀了景梧舟的左耳。現在他毀了景梧舟的爸。
下一步。他要什麼。景梧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再靠別人。不能再靠薛京宸。他得自己來。
他訂了最早一班飛合肥的機票。路上他給阿東發了消息。說老家有事。
阿東問他要不要跟著。他說不用。他一個人。
到了縣局。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椅子很硬。對面牆上掛著錦旗。紅色的。黃色的字。錦旗旁邊是公告欄。
貼著通緝令和一些通知。有人從裡面出來。是個四十來歲的警察。
拿著一個文件夾。他叫景梧舟進去。問話做了筆錄。那人坐在桌子對面。
手上戴著銬子。四十多歲。瘦。臉上有疤。耳朵後面有一道印。
趙老四坐在那裡。低著頭。
警察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趙老四抬起頭。他看了景梧舟一眼。搖頭。說:「不認識。」
景梧舟看著他。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人只是拿錢辦事的。他背後有人。那個人不在國內,可能永遠也不會回國。
趙老四認了罪。判了刑。結案。程序走完。
卷宗歸檔。真相被埋在一個小縣城的檔案櫃裡。永遠都不會有人再翻開。
景梧舟走出派出所。
天陰著。風很大。他站在門口。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是一條新聞推送。
關於他。某營銷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景梧舟落魄背後:從准一線到十八線,他到底得罪了誰。」
內容他不看也知道。編的。半真半假。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打開微博。熱搜上沒有他。很好。但評論里還有人罵。
還有人翻舊帳。他劃了幾下。關掉。他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走了幾步。他想起他爸。
他爸死之前。被人用棍子打。倒在院子裡。鄰居聽見動靜出來看。
人已經不行了。他爸一輩子老實。本分。從來不跟人爭。
他想到這些。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他得想辦法,把靳南驤弄回來。讓他站在法庭上。讓他面對他做過的事。讓他坐牢。讓他也嘗嘗被審判的滋味。
可靳南驤在美國。他有綠卡。有背景。有他爸的關係。
景梧舟什麼都沒有。他只有他自己。
他回到鎮上。他走進家門。
養母在院子裡。正在晾衣服。她看見他。問:「怎麼樣了。」
景梧舟說:「人抓到了。」
養母停下手裡的活。
她說:「真的。」
景梧舟說:「真的。」
養母的眼睛紅了。她說:「那是不是可以給你爸一個交代了。」
景梧舟看著她。他不想騙她。可他也不能跟她說實話。
他說:「能。媽。你放心。」
養母點了點頭,抽泣著說:「雲停。你爸不在了。媽只有你了。」
景梧舟說:「我知道。」
那天晚上。景梧舟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起來。走到院子裡。月光很亮。照在地上。
他坐在台階上。拿出手機。他翻到靳南驤的ins,最新一張照片是一張風景照。雪山。
定位是美國科羅拉多州。他截圖。存下來。
他又翻到靳南驤的微博。很少更新。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轉發了一篇文章。
關於投資。評論區有人叫他「靳少」。
有人問他什麼時候回國。
他沒回。景梧舟把那張截圖存進相冊。
而大洋彼岸。靳南驤剛從一個酒局回來。他住在科羅拉多的滑雪小鎮。房子很大。
落地窗。壁爐。他躺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刷到一條關於景梧舟的帖子。
評論區有人貼了他賣皮衣的截圖。
有人貼了他站台的照片。
有人發了他打碼的果照。
有人罵他。有人笑他。
靳南驤看了很久。他笑了。他把手機舉起來。又看了一遍。那個人。
那個初中時候被他推下樓梯的男孩。那個在北京被薛京宸護著的人。
那個在F1包廂里跟他擦肩而過的人。
現在什麼都沒了。
薛京宸不要他了。周逐新在玩他。
工作沒了。錢沒了。名聲臭了。他爸還死了。
靳南驤把手機放下。他靠在沙發上。他看著天花板。他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他說:「景梧舟。你過得比我以為的還要差。真好。」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壁爐里的火映在他臉上。
窗外。雪還在下。把一切都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