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岩在會所門口碰見薛京宸時，先看到的是他身後的那個人。
王嘉陽。二十歲不到。個子高，肩寬腿長。穿了件白色高v領毛衣，外頭套一件淺灰羊絨開衫。頭髮吹得很服帖。臉很小，五官很精緻。站在薛京宸身後半步，安安靜靜。不東張西望。不亂說話。像一隻被馴好的小動物。
林柏岩掃了他一眼，目光收了回來。他拉開椅子坐下。掏煙。點上。吐了一口。
「新帶的？」林柏岩問。
薛京宸脫了大衣，遞給旁邊的服務生。
他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
「叫什麼。」
「王嘉陽。電影學院的。」
「幾年級。」
「大二。」
林柏岩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里。他看了一眼王嘉陽。王嘉陽正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是機票頁面。看的是巴黎。時間下個月。
林柏岩收回視線。他壓低聲音：「景梧舟呢。」
薛京宸拿著茶杯的手沒停。「斷了。」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陣了。」
林柏岩把煙按滅。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薛京宸。他說：「我以為你對他是認真的。」
薛京宸放下茶杯。他抬眼。那目光很淡。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他說：「你對誰是認真的。」
林柏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都是玩玩。」
薛京宸說：「我也是。」
包廂門開了。又進來幾個人。有人叫薛京宸。他站起來。走過去。和他們握手。
王嘉陽跟著站起來。站在薛京宸側後方。有人問：「這位是。」
薛京宸說：「嘉陽。」
那人立刻伸手。笑著說：「王少好。」
王嘉陽也笑。笑得很得體。不多不少。
林柏岩坐在角落裡。他看著這一幕。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他想起幾個月前。在這同一家會所。
薛京宸帶的是景梧舟。那天景梧舟坐在角落。不多話。也不主動跟人打招呼。
薛京宸不讓他敬酒。有人要灌他。薛京宸替他擋了。
那時候林柏岩還開過玩笑。說薛京宸栽了。
現在薛京宸身邊換了人。換了種類型。這個新來的。會笑。會說話。會看眼色。
薛京宸不用替他擋酒。他自己能應付。挺好。
林柏岩站起來。他走到走廊里。點了一根新煙。他靠在牆上。抽了半根。門開了。
薛京宸出來接電話。他看見林柏岩。走過來。林柏岩遞了根煙。薛京宸接了。沒點。夾在指間。
「你真和景梧舟斷了？」林柏岩問。
「斷了。」
「那王嘉陽呢。」
「帶著。」
「多久了。」
「一個月。」
林柏岩看著他。他說：「你知道景梧舟現在什麼情況嗎。」
「不太好。聽說接了很多小活。賣貨。站台。網劇男三。有次在一個縣城商場，被人灌酒。他那個人你知道的。不會來事。估計吃了不少虧。」
薛京宸沒說話。他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折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說：「跟我沒關係了。」
林柏岩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他說：「行。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那天晚上回到別墅。
王嘉陽先進了門。他脫了大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他換了拖鞋。走到客廳。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問：「哥。你洗澡嗎。」
薛京宸坐在沙發上。他鬆開領帶。
他說：「你先洗。」王嘉陽應了一聲。上了樓。
薛京宸坐在客廳里。他拿出手機。翻了兩下。沒有消息。他打開通訊錄。翻到「景梧舟」三個字。
頭像還是那張。側面照。北戴河的海。
他看了幾秒。他把手機鎖屏。扔在沙發上。他靠在靠墊上。
閉上眼。樓上傳來水聲。王嘉陽在洗澡。水聲很大。嘩嘩的。像那天晚上。在遠洋。景梧舟在洗澡。他坐在床邊等。
景梧舟出來的時候。頭髮濕著。裹著浴袍。他把他拉過來。景梧舟靠在他懷裡。
他聞到洗髮水的味道。很淡的柑橘味。他低下頭。親他的肩膀。景梧舟說癢。
他笑了。後來呢。後來他打了那個電話。後來景梧舟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後來他走了。
他把景梧舟一個人留在那個房間裡。他睜開眼。他聽見樓上水聲停了。
王嘉陽在吹頭髮。吹風機嗡嗡響。
半個小時後。王嘉陽下樓。他穿了一件白色浴袍。頭髮吹得半干。
他走到沙發邊。他看著薛京宸。他說：「哥。你還不上去。」
薛京宸站起來。他往樓上走。王嘉陽跟著他。進了臥室。
【下面內容已經被和諧，沒招了哈哈哈，其實就是薛京宸和王嘉陽做了。具體看作者有話說。】
他聞到的不是柑橘味。是另一種。很貴。很甜的香水味。
他不喜歡。他做完。翻身躺到一邊。王嘉陽側過身。從後面貼過來。手搭在他胸口。說：「哥。你今天好兇。」
薛京宸說：「得了。」
王嘉陽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就勻了。
薛京宸睜著眼。他看著天花板。燈沒開。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地毯上。很淡。
他想起景梧舟在他懷裡睡的樣子。縮成一團。像一隻怕冷的小動物。
他想起他半夜醒來。發現景梧舟把他的手壓在身下。他把他的手拉出來。
放平。景梧舟沒醒。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他當時覺得沒什麼。現在想起來。那好像是他能離景梧舟最近的時候。他慢慢坐起來。他下了床。走到窗邊。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他把煙吐向窗外。煙霧散開。很快沒了。他想。他為什麼會想起景梧舟。
是因為還沒得到夠。是因為不甘心。還是因為別的。
他不知道。他不喜歡不知道的感覺。
他把煙按滅。扔進垃圾桶。他回到床上。王嘉陽翻了個身。把手搭在他腰上。薛京宸沒有動。
他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他對自己說。睡吧。明天還有會。
可他知道。他睡不著。因為他忽然想起。景梧舟笑起來的時候。右臉的酒窩。很淺。只有真心笑的時候才會出來。他見過幾次。
他忽然覺得胸口很悶。不是疼。是一種堵。像有什麼東西塞在肋骨之間。出不來。他慢慢呼出一口氣。他拿起手機。翻到景梧舟的對話框。他打了一行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他什麼都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