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y在島台上剝蒜。
手機架在旁邊。屏幕亮著。正在放《浮屠》第七集。景梧舟演的洛弈站在雪地里。
Lucy剝一瓣蒜,看一眼屏幕。剝一瓣,看一眼。眼眶又紅了。
孫璇從臥室出來。穿著一條新買的la perla睡裙。她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Lucy的手機。又看了一眼Lucy。
她說:「不是吧。這劇你看第幾遍了。」
Lucy抬頭。「第六遍。」
孫璇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你這麼喜歡他?」
Lucy說:「他是我的光。」
孫璇笑了。她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說:「你牆上貼的都是他的海報。你床頭放的是他的抱枕。你衣櫃裡掛著印他名字的T恤。你攢的錢全花在他身上。你圖什麼。」
Lucy把蒜放進碗裡。她說:「你不懂。」
孫璇說:「我是不懂。你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五,卻至少花一萬買他代言的那些微商牌子。那些都是三無產品。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用。爛臉。」
Lucy說:「我查過了。不是三無。有備案。」
孫璇說:「有備案怎麼了。正規牌子那麼多,你偏買他帶貨的。你知不知道那些東西成本多少。」
Lucy站起來。她把手機音量調大了一點。景梧舟在屏幕里說話。
Lucy盯著屏幕。她說:「我信他。」
孫璇搖了搖頭。她轉身走了。
Lucy是孫璇的表妹。
她倆對外從不說這事。在周逐新面前,Lucy是孫璇介紹來的保姆。
孫璇是周逐新的女友。
兩個人像不認識。可私下裡,孫璇買護膚品會多買一套給Lucy。
孫璇買包,不背了的就給Lucy。
孫璇說:「你拿去用。別讓人看出來。」
Lucy說:「好。」
她轉頭就把那個包塞進柜子最底層。她從來不用孫璇給的東西。那些護膚品她收著。
也沒開封。
她房間裡囤著一箱景梧舟代言的面膜。
箱子旁邊堆著孫璇給她的赫蓮娜的面霜。
面霜盒子上落了灰。
面膜卻每天敷。
孫璇和Lucy的差別是從娘胎里就拉開的。
孫璇家裡住長沙市區,父親是外企高管,母親是全職太太。
孫璇從小穿名牌。學鋼琴。暑假去歐洲。
Lucy在益陽鄉下,父母種地。她從小學做飯。洗衣服。餵豬。
孫璇考不上大學,家裡送她去美國讀名校。
Lucy考不上本科,上了個大專。學的酒店管理。
畢業之後在民宿做前台。
孫璇回國。在北京。住大平層。開跑車。
Lucy在通州合租。坐地鐵。轉兩趟。
去周逐新家做保姆,還是Lucy媽媽求孫璇照顧下這個小表妹。
孫璇說:「你別跟人說你認識我。」
Lucy說:「好。」
周逐新公寓很大,有三百多平。Lucy住客房。早上她起來做早飯。
孫璇吃完去逛街。回來時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袋子,堆在玄關。
Lucy幫她拎上樓。
衣帽間是孫璇專用的。
周逐新不進去。裡面全是她的東西。
一排一排的衣服。按顏色掛的。白的。黑的。灰的。粉的。
一排一排的包。擺在柜子里。像商店的櫥窗。
孫璇買衣服不看價。看到喜歡的就買。
買完掛起來。有的連吊牌都沒拆。
Lucy每次整理衣帽間。都會把那些吊牌沒拆的衣服翻出來。
一件一件看。吊牌上的數字她數過。
最便宜的一件T恤三千多。最貴的一件皮草八十多萬。她數完。把衣服掛回去。站在衣帽間裡。
聞著香樟木的味道。她想。這些衣服。她這輩子也穿不起。但她可以聞聞。
這次孫璇從斐濟回來,託運了三個大箱子,全是奢侈品。
拆開之後。衣帽間快塞不下了。
孫璇站在衣櫃前面。看了半天。說:「把過季的都清出來。扔了。」
Lucy問:「扔哪。」
孫璇說:「當然是扔垃圾桶了。或者捐了也行。別堆著。」
Lucy站在那兒沒動。她問:「這些衣服都沒怎麼穿過。」
孫璇說:「沒穿的也過季了。大師說我不能囤舊衣服。對運勢不好。」
Lucy說:「這些衣服很貴。」
孫璇翻了個白眼。
Lucy連忙說:「我幫你處理。」
孫璇說:「趕緊處理掉。下午我要去做醫美。晚上不回來吃飯。」
她拎著包走了。
Lucy站在衣帽間裡。她看著那些衣服。香奈兒的外套。迪奧的裙子。愛馬仕的包包。
她咬了一下嘴唇,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是之前小區里另一個保姆推給她的。
收二手奢侈品。她打了過去,和對方約了上門的時間。
下午四點,那人來了。背著一個大包。戴著手套。進門之後。
Lucy帶他去衣帽間。孫璇的衣帽間很大。四面牆都是柜子。
柜子里掛滿了衣服。有些還帶著吊牌。
香奈兒。迪奧。愛馬仕。LV。YSL。
季節還沒到。孫璇就買。買完穿一次。下次不穿了。
收二奢的人翻了翻。他抬頭看Lucy。問:「這些你都賣。」
Lucy說:「嗯。」
那人說:「還有嗎。包包有沒有。愛馬仕有沒有。」
Lucy說:「就這些。不賣包。」
那人壓了價。每件四到五折。
算下來一共三十萬九千。Lucy看著那個數字。她沒有講價。
她幫那人搬到門口。那人轉完帳。走了。
Lucy站在門口。她拿出手機。她打開景梧舟後援會的群。
群里正在組織生日應援。管理員在收錢。Lucy點開轉帳。她輸了一個數。三十萬。她沒猶豫。點了發送。
群里炸了。
「誰轉的?三十萬!」
「臥槽!是哪位大佬!」
「Lucy姐!是你嗎!」
Lucy沒回。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她走進廚房。繼續幹活。
鍋里的水開了。她把燕窩倒進去。熱氣撲上來。她站在那兒。看著鍋。
她想起那天。周逐新帶景梧舟來家裡。景梧舟坐在沙發上。她給他倒水。他接過去。說謝謝。
他看她的時候眼睛很亮。他比電視上還好看。還瘦。
她那天晚上在廚房哭了一場。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夠不到他。
但至少。她可以為他做點什麼。她可以幫他做數據。買他的周邊。買他帶貨的東西。幫他應援。她做這些。就覺得離他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