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醒過來時,太陽已經很高了。
光從舷窗照進來,刺在眼皮上。他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
嘴裡很乾,像含了一把沙子。他動了動。頭疼。像有人拿錘子從裡面敲。
太陽穴一跳一跳。他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
他低頭看。身上什麼都沒穿。胸口有幾塊紅印。脖子下面也有。
他盯著那些印子看了兩秒。他掀開被子。想下床。
腳一沾地。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肩膀撞在床頭櫃角上。
他倒在地上。後腰落地。他叫了一聲。
趴在地毯上,喘了幾口氣。他感覺到身hou很疼。
從裡面往外地疼。
像是lie開了。他用手撐地。慢慢爬起來。扶著床沿。走到洗手間。
他坐在馬桶上。低頭看。nei ku.上有血。不多。
他攥著那條nei褲。手指在抖。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他看見自己。脖子上有指印。手腕上有。小腹上那三個字母旁邊。多了一塊淤青。他咬著牙。
他走出去。周逐新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穿著浴袍。正在吃早餐。一盤水果。一杯咖啡。
他看見景梧舟出來。他放下叉子。說:「醒了。」
景梧舟站在艙房門口。他看著他。他說:「你昨晚給我吃了什麼。」
周逐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說:「K粉。」
景梧舟的瞳孔縮了。他站在原地。他看著周逐新。他往前走了兩步。
他揮起拳頭。砸在周逐新胸口上。不重。他的手沒力氣。
他又砸了一下。他罵他。
「你他媽瘋了。你給我吃那個。你知不知道那是毒品。你知不知道會死人的。你他媽不是人。」
周逐新沒有躲。他挨了兩下。第三下的時候。
他伸出手。掐住景梧舟的脖子。他捏得很緊。
景梧舟的呼吸斷了。他張著嘴。臉漲紅。
周逐新看著他。他說:「你鬧什麼鬧。昨晚爽的不是你嗎。」
景梧舟說不出話。他只能看著周逐新。他的眼睛很紅。他感覺到周逐新的手指掐在他氣管上。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周逐新鬆開手。景梧舟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氣。他的手撐著地毯。他渾身發冷。從後背開始。一直冷到指尖。他知道。他完了。
周逐新什麼都做得出來。他把他拉下水了。用毒品。用照片。用視頻。用所有他想得到的東西。他現在不僅被周逐新攥著身體。還被攥著命。
他站起來。他走到衣櫃邊。打開。裡面掛著他的衣服。他拿出來。換上。一件一件。他穿得很慢。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穿好之後。拎起行李箱。往門口走。周逐新坐在沙發上。沒動。
他笑著說:「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景梧舟停下來。他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周逐新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他伸出手。從後面搭在景梧舟肩上。
他說:「你昨晚的照片。在我手裡。你喝藥的樣子。我拍得很清楚。你要是走出去。明天全網都能看到。」
景梧舟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轉過身。他看著周逐新。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跪了下來。
他跪在周逐新面前。他的膝蓋磕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抬起頭。
他看著周逐新。他說:「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周逐新蹲下來。他捏住景梧舟的下巴。他抬起他的臉。他看著他的眼睛。
他說:「你沒得罪我。」
景梧舟說:「那你為什麼要這樣。」
周逐新說:「因為我想要你。」
景梧舟說:「你想要我。你可以追我。你可以對我好。你為什麼要毀我。」
周逐新笑了。他說:「因為我追過你。你不要。我對你好。你不領情。你眼裡只有薛京宸。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他睡的時候,你想過我嗎。」
景梧舟說:「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
周逐新說:「那是你的事。我要你。你就得是我的。」
他鬆開手。站起來。他走到吧檯邊。倒了一杯水。
他說:「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喝了一口水,說:「你跟著我。比跟著薛京宸強。他給你什麼了。他打你。他罵你。他把你當狗。我把你當人。」
景梧舟跪在地上。他低下頭。他笑了。很短。他說:「你把我當人。你給我吃K粉。你拍我裸照。你在我不同意的時候上我。你把我當人。」
周逐新把杯子放下。他轉過身。他看著景梧舟。他說:「你再說一遍。」
景梧舟站起來。他扶著牆。他說:「我說。你不是人。」
周逐新走過來。他抬起手。
景梧舟沒有躲。但周逐新的手停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他看著景梧舟的臉,沒忍心扇他巴掌,他放下手。他說:「行。你有種。」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他說:「你走。你出了這個門。我保證你明天見不到你媽。」
景梧舟站在原地看著他。
周逐新笑了。他說:「我開玩笑的。你媽身體不好。我不會動她。」
他走出去。門關上。景梧舟一個人站在房間裡。他慢慢蹲下來。他抱著自己的膝蓋。他把臉埋進去。
他沒有哭。他只是蹲著。像一個被關在盒子裡的東西。盒子蓋上。蓋得很緊。他出不去了。
他蹲了很久。後來他站起來。他走到窗邊。他看著海。海很藍。天很亮。他站在陽光底下。
他覺得冷。從心裡往外地冷。他對自己說。活著。可他不知道。這樣活著。算什麼。
【有些路是沒有回頭路的,錯了就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