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上到甲板時,早餐已經擺好了。
長桌上鋪著白布,擺著切好的木瓜、芒果、百香果。
麵包籃子裡放著可頌和班尼迪克蛋。
咖啡壺冒著熱氣。旁邊一個冰桶里鎮著香檳。
船員站在料理台後面煎火腿。
景梧舟拿了個盤子,夾了兩片麵包,一杯黑咖啡。
他走到船舷邊的位置坐下來。海風很大,吹得桌布角一掀一掀。他低頭吃麵包。很乾。他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他抬頭。看見海面上有東西在動。
一艘快艇拖著長長的尾浪,從遊艇左舷繞過來。浪花翻成一條白線。
上面站著一個人。孫璇。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比基尼。細帶。
她身體後仰,在浪上滑行。她很大聲地笑。
快艇加速。她向左側切。水花濺起來。淋了她一身。
她甩了甩頭髮。頭髮很長。到腰。又黑又滑。散在背後。被風兜起來。飄得很高。
她看起來很開心。很開心。
景梧舟看著她。他手裡的麵包停在嘴邊。他看了幾秒。他把麵包放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沒再看。
孫璇玩了十幾分鐘。快艇減速。她落進水裡。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是一陣笑。
她從水裡冒出來。抹了把臉。快艇繞回來。船員把船停穩。她從水裡爬上來。快艇的尾板很高。她扶著邊沿。一隻腳踩上去。晃了一下。
她往遊艇這邊看。周逐新站在船舷邊。他穿著件白色T恤。下面一條深色短褲。
他伸出手。他說:「來。」
孫璇伸出手。她的指尖剛碰到周逐新,又縮回去了。
她站在快艇尾板上。水從她頭髮上滴下來。滴在肩膀上。滴在比基尼的布料上。
她仰起臉。看著周逐新。她說:「哥哥,你抱我上去。」聲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髮絲掃過她的臉頰。她笑著。眼睛彎彎的。
周逐新彎腰,一把將她從快艇上撈起來,攔腰抱著。
他掂了掂。說:「又輕了。」
孫璇摟住他脖子,她靠在周逐新懷裡。側過臉。看著甲板。
她的目光掃過餐桌。掃過船員。掃過Kiki。掃過小鹿和貝貝。然後落在景梧舟身上。
她笑了一下。
景梧舟把咖啡杯放下。他站起來。他轉身。往船艙走。
他聽見身後周逐新的聲音。「早餐吃了嗎。」
孫璇說:「沒。等你。」
聲音越來越遠。
景梧舟走進船艙。走廊很窄。燈很暗。他走到他早上醒來的那個房間門口。他推開門。他愣在門口。
周逐新坐在床邊,孫璇在他面前,她剛把比基尼上衣脫了,拿在手裡,正在找毛巾。她聽見門響。轉過頭。
景梧舟站在門口。他看見了她。他立刻把門關上。
門撞在門框上。砰。很響。他站在門外。他心跳得很快。
他看了一眼門牌號。302。他早上醒來時。特意看過。就是這個門牌號。
他站在走廊里,忽的明白了。這間是周逐新的房間。遊艇上最大的套房。
他昨晚就睡在這裡。他低頭。他看著自己的腳。他站了幾秒。他轉身。往自己應該在的客艙走。他找到自己的房卡。刷開。進去。關上門。坐在床上。他看著舷窗外面。海很藍。天很亮。他坐著。沒有動。
中午。景梧舟沒去吃飯。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周逐新發來的。就一句。「上來。有事跟你說。」景梧舟看著那行字。他看了很久。他站起來。上樓。他敲了302的門。
周逐新開門。他身上換了件乾淨的襯衫。
頭髮是濕的。像剛洗過澡。
他讓景梧舟進去。景梧舟走進去。房間很大。床已經鋪好了。
孫璇不在。
周逐新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景梧舟坐下來。
周逐新吸了一口煙。他說:「你知道宋澄涔死的時候。懷孕三個月了嗎。」
景梧舟抬起頭。他看著周逐新。他說:「你說什麼。」
周逐新說:「你不知道。」
景梧舟說:「不知道。」
周逐新彈了彈菸灰。他說:「薛京宸真狠。為了達到目的。不惜殺掉孕妻。連孩子都不要。」
景梧舟說:「不可能。」
周逐新說:「如果沒有證據,我不會說這話。你如果不信。下次見面。可以問問薛京宸。」
景梧舟看著他。他看了很久。他說:「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周逐新說:「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心裡那個人,是什麼東西。」
景梧舟說:「他不是。」
周逐新說:「你真天真。」
景梧舟說:「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人。」
周逐新站起來。他把煙按滅。他說:「景梧舟。你還在替他說話。他打你的時候。你忘了。他罵你的時候。你忘了。他把你當狗的時候。你忘了。他現在有了新人,馬上又要結婚了。你在他那裡。什麼都不算。你還替他說話。」
景梧舟站在那裡。他的手指攥著褲縫。周逐新走過去。他站在他面前。
他說:「你回去。你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景梧舟沒有說話。他轉身。他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他站在走廊里。他扶著牆。他慢慢蹲下來。他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想。宋澄涔死的時候。懷孕三個月。
薛京宸知道嗎。他如果知道。他會怎麼做。他不敢想。
他站起來。他下樓。回到房間。他把門反鎖。他躺在床上。
他閉上眼。他對自己說。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可他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萬一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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