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京宸開車。景梧舟坐在副駕駛。
車從機場出來,走京承高速,轉四環。
路上車不多。薛京宸沒開音樂。
景梧舟靠著車窗。他看外面的樹。一排一排。光禿禿的。
薛京宸偶爾偏頭看他。
景梧舟沒轉過來。到了遠洋門口。
保安看了一眼車牌。放行。車停進車庫。兩個人上樓。
薛京宸打開門。玄關燈亮了。
景梧舟站在門口。他聞到一股味道。洗衣液。很淡。像有人來打掃過。
他換了鞋。走進去。客廳沒有變。沙發。茶几。落地窗。窗外的湖面結了薄冰。
薛京宸把車鑰匙放在檯面上。
他說:「你先去洗個澡。」
景梧舟說:「好。」
他上樓。主臥的門開著。床鋪得很整齊。被子是深灰的。
他走進去。他站在床邊。他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摸了一下。被面很涼。
他去了洗手間。熱水。他站在水下。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閉上眼睛,洗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薛京宸坐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套乾淨衣服。放在床上。
說:「換上。」
景梧舟走過去。他把衣服拿起來。是家居服。深藍的。棉的。
他看了薛京宸一眼。
薛京宸說:「上次買的。你沒穿過。」
景梧舟換了。
他坐在床邊。薛京宸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
薛京宸說:「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景梧舟說:「不知道。」
薛京宸說:「先住這兒。別的事。慢慢想。」
景梧舟說:「好。」
薛京宸看著他。他說:「你不想問我為什麼讓你回來。」
景梧舟說:「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薛京宸說:「沒有為什麼。」
景梧舟沒說話。
薛京宸站起來。
他說:「我去次臥,你早點睡。」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他回頭。
他說:「景梧舟。」
景梧舟抬頭。
薛京宸說:「以後有事。先跟我說。」
景梧舟說:「我說過。你不會信。」
薛京宸說:「我現在信。」
景梧舟看著他。他看了兩秒。他說:「好。」
薛京宸走了。門關上。
景梧舟一個人坐在床邊。他躺下來。他看著天花板。
他太累了。他很快就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很安靜。
薛京宸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七點回來。
有時候晚一點。
景梧舟待在家裡。他做飯。洗碗。拖地。擦桌子。
他把廚房收拾得很乾淨。他把冰箱填滿。他把薛京宸的襯衫熨好。一件一件掛在衣櫃裡。
薛京宸回來的時候。桌上有飯。兩個人吃。話不多。
有時候薛京宸會問他今天做了什麼。
他說收拾屋子。
薛京宸說不用每天收拾。他說沒事。
薛京宸看著他。他的臉比前幾天好了一點。
薛京宸給他夾菜。他吃了。沒有推。
晚上他們在客廳里各坐各的。
薛京宸看文件。景梧舟看劇本。
有時候他看累了。靠著沙發睡著了。
薛京宸把文件放下。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景梧舟醒了。
他說:「幾點了。」
薛京宸說:「還早。」
景梧舟說:「你去睡吧。」
薛京宸說:「你先睡。」
景梧舟閉上眼。
他感覺到薛京宸的手放在他頭髮上。很輕。
他慢慢又睡著了。
第四天晚上。薛京宸回來得晚。
他進門的時候。
景梧舟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膝蓋上。他臉色不好。
薛京宸換鞋。他說:「怎麼了。」
景梧舟把手機遞給他。
薛京宸接過來看。是一條新聞。
標題:「景梧舟涉毒事件後續:全面封殺。所有作品下架。品牌方集體解約。」
下面還有一段。寫的是廣電總局的通知。白紙黑字。景梧舟三個字。
在屏幕上很扎眼。
薛京宸看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景梧舟旁邊。
他說:「什麼時候的事。」
景梧舟說:「今天下午。」
薛京宸說:「我打個電話。」
景梧舟說:「不用。」
薛京宸說:「我問問。」
景梧舟說:「問了也沒用。已經定性了。」
薛京宸看著他。景梧舟的臉很白。嘴唇是乾的。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
薛京宸說:「你難受就和我說。」
景梧舟說:「沒事。」
薛京宸說:「景梧舟。」
景梧舟說:「真的沒事。」
他站起來。他說:「我去做飯。」
薛京宸拉住他的手腕。他說:「你坐下。」
景梧舟站了兩秒。他坐回來。
薛京宸說:「是周逐新。我查過了。這事是他的人透露的。照片是他的人拍的。他故意放出來。」
景梧舟說:「我知道。」
薛京宸說:「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景梧舟說:「吸毒這事非同小可,尿檢陽性的那一刻,我就什麼全沒了。」
他說得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薛京宸看著他。
他說:「我會處理。」
景梧舟說:「怎麼處理。我不想你為了我動用特權去做違法亂紀的事。」
景梧舟站起來,往廚房走。
薛京宸沒有再攔他。廚房裡傳來水聲。切菜聲。
那天晚上。景梧舟沒有吃飯。他坐在餐桌前。
碗裡的飯是滿的。他一口沒動。
薛京宸坐在對面。他也沒吃。
他看著景梧舟。他說:「你不吃。我也不吃。」
景梧舟說:「你吃你的。」
薛京宸說:「你不吃我就不吃。」
景梧舟放下筷子。他說:「薛京宸。你別這樣。」
薛京宸說:「我怎樣。」
景梧舟說:「你別一副要替我扛的樣子。我再也不想欠你什麼了,你對我好,我還不起。」
薛京宸說:「我沒讓你還。」
景梧舟說:「可我會想還。我欠你太多了。」
他站起來。他上樓。
薛京宸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他面前的飯涼了。他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很久。
後來他站起來。把飯菜倒了。
他上樓。
臥室的門關著。他推了一下。反鎖了。
第二天早上。景梧舟醒來後,薛京宸已經上班去了。
他拿了一個行李箱。他的舊箱子。他打開衣櫃。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他拉上拉鏈。他走到床頭櫃邊。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便簽紙。
他寫了一行字。放在枕頭上。他拎著箱子。
下樓。他出了門。沒有回頭。
薛京宸回來時看見家裡沒人,只有房間枕頭上的便簽。他拿起來。
上面只有三個字。「我走了。」
他把紙攥在手裡。他站起來。他跑下樓。客廳空的。廚房空的。玄關的鞋少了一雙。他拿出手機。打景梧舟的電話。關機。
他打阿東。阿東說不知道。
他打徐亮。徐亮說沒聯繫。
他把手機砸在沙發上。
他站在客廳里。陽光照進來。很亮。很空。他走到窗邊。他看著湖面。
湖面的冰化了。水很平。
手裡攥著那張便簽。紙被他捏皺了。他低下頭。
他說:「景梧舟。你回來。」
沒有人應。
【謝謝大家的禮物,快要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