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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雪葬

2026-10-07 21:08:55 作者: 杉杉氺氺

  景梧舟到家是傍晚。

  他拎著箱子走進巷口。天還沒黑透。

  幾個村民蹲在門口吃飯。看見他,停下了筷子。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說了句什麼。

  旁邊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沒有人打招呼。

  景梧舟往裡走。他推開院門。養母坐在堂屋裡。正在擇菜。她聽見門響。抬起頭。

  她問:「你為什麼要吸毒。」

  景梧舟站在門口。他拎著箱子。他說:「媽。我沒有。」

  「你還說沒有!」養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拿起手機,舉到他面前。屏幕幾乎貼到他臉上。「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告訴我。」

  景梧舟說:「是我。但我沒有……」

  「你沒有?你沒有這照片哪來的。你沒有,人家為什麼說你吸毒。你沒有,你為什麼被封殺。你爸剛走。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麼說你。他們說你在外面當鴨子。說你被人包養。說你染了一身髒病。說你從監獄裡出來。說你把我們家的臉丟光了。你舅媽昨天來。站在院子裡指著我罵。說我把你教壞了。你爸屍骨未寒,你就——」

  她說不下去了。她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然後她直起身。衝過來。拳頭砸在景梧舟胸口。一下。兩下。三下。很用力。

  她一邊打一邊哭。「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們把你養大。你爸累死累活供你。你倒好,去吸毒,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你爸就是被你氣死的。就是你——」

  景梧舟沒有躲。他站在那裡。他任她打。他低著頭,說:「媽,那是別人害我。」

  養母說:「誰害你。誰會害你。你從小到大就讓人操心。小時候被人打。長大了被人騙。你現在。你現在把自己毀了。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麼說我。說我教不好你。說你從小就不乾淨。說你跟無數個野男人睡過覺。說我這個當媽的丟人。」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還嘴硬。」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很響。他的臉偏到一邊。

  他沒有動。他慢慢轉回來。他說:「媽,對不起。」

  養母看著他。她的眼淚湧出來。她哭得很大聲。她蹲在地上。她抱著自己的頭,瘋狂大哭。

  她哭暈了,倒在地上。景梧舟蹲下去,把她抱進裡屋。放在床上。他給她蓋上被子。

  

  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呼吸困難,他退後一步,靠在牆上。他伸手摸自己的脖子。他覺得有人掐著他。他蹲下來,抱著頭。

  他的頭很疼。像要裂開。他站起來。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門。天已經黑了。

  巷子裡沒有人。他沒有目的的往村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走。

  他走到村西頭那座小廟。

  廟很小。一間屋。供著一尊不知名的神。

  廟前面有一棵皂角樹。很老了。樹幹很粗。

  樹枝伸得很開。小時候夏天的時候。他爸帶他來這裡乘涼。

  他爸坐在樹下。他趴在他爸膝蓋上。他爸給他扇扇子。

  他記得那個風。很輕。很涼。他走到樹下。他站在那兒。他抬起頭。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樹下坐著三個人。在打牌。借著月光。他們看見了他。一個人抬起頭,說:「這不是景梧舟嗎。」

  另一個人說:「大明星回來了。」

  第三個人說:「什麼大明星。一個癮君子而已。被封殺了。現在跟個要飯的一樣。」

  第一個人站起來。他走到景梧舟面前。他說:「景梧舟。你還認識我嗎。」

  景梧舟看著他。他看不清。他搖了搖頭。

  那人說:「趙四強。小學跟你一個班。你小時候。我就看你不順眼。」

  他推了景梧舟一把。景梧舟往後退了兩步。他摔在地上。

  趙四強說:「起來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裝的嗎。看不起我們。現在呢。你連狗都不如。」


  陳俊走到景梧舟面前,吊兒郎當的說:「聽說你還賣屁股。真的假的。」

  他踢了景梧舟一腳。踢在他腰上。

  景梧舟蜷起來。李瑋也走過來,飛起一腳踢到他臉上。

  他們開始瘋狂踢他。踢他的背。踢他的腿。踢他的胳膊。

  景梧舟抱著頭。他沒有出聲。他們踢累了。停下來。

  趙四強蹲下來。他看著景梧舟。他伸出手。扯他的外套。景梧舟抓住他的手。

  趙四強說:「你還敢擋。」

  他扇了景梧舟一巴掌。他把景梧舟的外套扒了。

  然後是毛衣。

  景梧舟掙扎。他的手被另外兩個人按住。他們把他翻過來。臉朝下。

  他們按住他的肩膀和腳踝。他動不了。

  趙四強蹲下來。他說:「你看看他。細皮嫩肉的。怪不得能當明星。怪不得有人捧。」

  李瑋走過來。他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蹲下來。他看著景梧舟的背。

  他說:「你們按住他。」

  趙四強說:「你想幹什麼?」

  李瑋說:「你們按住就行。」

  他開始解褲腰帶。景梧舟聽到了金屬扣的聲音。

  他拼命掙。掙不開。他的手抓著地上的土。

  李瑋欺身而上,景梧舟啊了一聲。

  他咬著嘴唇。他把臉埋進土裡。

  另外兩個人一邊摁著他,一邊笑。

  李瑋,毫不顧忌他。

  景梧舟睜著眼。他看見天上的月亮。很圓。很白。

  他看見皂角樹的枝丫。黑的。他看見雪。很小。一粒一粒。落下來。

  落在他臉上。很涼。

  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帶他來這個廟裡。點香。拜土地公。他爸說:「土地公保佑我兒子平平安安。」

  他又想起北戴河的海。想起遠洋的湖。想起薛京宸。想起周逐新。

  後來他什麼都想不了了。他的身體不是他的了。

  他的意識在往一個很深的地方掉。像掉進一口沒有底的井。

  他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那些人還在。

  李瑋已經了事了,趙四強把他翻過身。

  他啪在地上。臉貼著土。他聞見泥腥味。

  他聞見血。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撕碎的布袋子。空了。

  什麼都沒了。他們走了。

  臨走時,趙四強踢了他一腳。

  說:「你這種貨。活該。」

  他躺在地上。赤身裸體。月光照著他。他的身上全是傷。

  他慢慢坐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破爛的。他套上。

  他扶著樹站起來。他走了幾步。他往山上走。他知道山上有他爸的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疼。冬夜的風颳在他身上。他感覺不到冷。他只是走。走到半山腰。他看見那塊碑。

  他爸的名字。

  他撲過去。他跪在墳前。他抱著墓碑。他哭了。很大聲。

  他這輩子沒有這樣哭過。他一邊哭一邊說:「爸。我好髒。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我。」

  雪開始下。越來越大,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臉上。

  他跪在那裡,沒有動,他覺得很冷。從腳底開始。往上。腿。腰。胸口。脖子。

  他縮起來。他把手放在嘴邊。哈氣。沒有用。

  他太冷了。他的嘴唇變紫了。他的手指僵了。他的意識在模糊。他往前爬了一下。他想摸一下爸的墳。

  他的手伸出去。抓住了一把雪。

  他閉上眼,聽見爸的聲音。很遠。又很近。

  爸說:「雲停。跟緊。」

  他說:「爸。我來了。」

  他睜開眼,看見他爸站在前面。在向他招手。

  他笑了笑,站起來,往前走。

  他踩空了,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明天請假一天,在香格里拉,海拔太高,缺氧,暫不更新。

  昨天住的民宿,半夜情侶激戰了一兩個小時,根本休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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