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叉子,手機恰好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沈停雲發過來的消息。
【聽陳院長說外婆在醫院觀察,方便過去探望嗎?】
江赫野才想起今天原本就是他們約好去提車的日子。車行那邊約在下午,沈停雲上午正好來京和複查,算起來,兩個人現在竟然在同一棟樓里。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陳棠已經探頭看了過來。
「誰啊?」
江赫野立刻將手機扣回掌心:「沒誰。」
陳棠眯起眼:「你這個反應,一看就不是沒誰。」
梁女士站在門口,聞言也看了過來:「怎麼了?」
江赫野被兩道視線盯著,頓了頓,只能說:「沈停雲在醫院。他正好在醫院,聽說外婆住院,問方不方便過來看看。」
梁女士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微妙。
她粉了沈停雲這麼多年,家裡還收著一堆電影場刊和簽名海報。真要說起來,她比江赫野更早認識這個名字。可如今一想到這位自己欣賞多年的電影演員,和自己兒子之間那點亂七八糟的關係,心情又實在很難單純激動起來。
陳棠倒是眼睛瞬間亮了。
「沈停雲要來?」
江赫野看她一眼:「你這麼興奮幹什麼?」
「我還沒見過真人。」陳棠理直氣壯,「影帝哎。」
病房裡的外婆也被外面的動靜鬧醒了,很八卦地隔著門問:「哪個沈停雲?」
梁女士回頭:「就是您以前說過,演《南岸夜渡》特別好的那個。」
外婆立刻坐直了一點:「那讓人家進來啊。小野在文藝工作者里是後輩,人家前輩來探病,哪有把人擋在外面的道理。」
江赫野:「……」
他低頭給沈停雲回了消息。
【你過來吧。】
十分鐘後,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江赫野過去開門,沈停雲站在門外。他今天穿得很低調,深色外套,口罩摘下來拿在手裡,身後只跟著周謹一個人。
周謹手裡拎著幾隻包裝簡潔的禮袋。
沈停雲先看向江赫野,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很快收回,低聲道:「沒有打擾吧?」
「來都來了。」江赫野側身讓開,「還問。」
沈停雲聽出他語氣里那點彆扭,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卻沒有接話。
他走進病房,先向外婆問好。
「外婆,冒昧過來探望,打擾您休息了。」
外婆原本還端著長輩的慈愛架子,等看清他那張臉,語氣立刻軟了不少:「不打擾不打擾。哎呀,真人比電視上還精神。」
沈停雲微微垂眼:「您過獎了。」
「我看過你的電影。」外婆認真道,「演得好。我們小野能跟你一起拍戲,是他的運氣。」
江赫野立刻不服:「外婆。」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溫聲道:「是我運氣好。赫野很有天賦,拍攝時也幫了我很多。」
這話說得平靜,又不像場面話。
江赫野原本還想反駁,話到嘴邊,卻莫名其妙停住了。
梁女士站在一旁,聽見那聲「赫野」,表情更複雜了。
她第一次在現實里看見沈停雲。
從前隔著銀幕和紅毯採訪,她只覺得這個人氣質清貴,分寸又好。如今站在病房裡,沈停雲仍舊禮貌得挑不出錯,連說話時的聲音都放得很輕,可梁女士只要一想到江赫野前段時間紅著眼說喜歡他,心裡就很難不生出一點說不上來的彆扭。
偏偏沈停雲還記得她。
「阿姨您好。」沈停雲轉向她,「上次您送的場刊和鋼筆,我很喜歡。今天來得匆忙,只準備了一點小禮物,希望您不要介意。」
周謹適時將禮袋送上來。
給外婆的是一條輕薄的羊絨披肩和幾盒適合老人吃的低糖點心。
給梁女士的是一冊電影資料館修復版紀念畫冊,封頁內側已經簽好名字,裡面夾著一張《南岸夜渡》當年未公開發行的劇照。除此之外,還有一隻包裝精緻的絲絨禮盒,裡面是一枚當季高珠胸針,樣式並不張揚,勝在顏色和做工都極漂亮。
給陳棠的則活潑許多。一隻最近很難買到的潮牌小手袋,外加兩張當紅男團演唱會前排票。
東西都不張揚,卻每一樣都剛好踩在合適的位置上。
梁女士接過那本紀念畫冊,手指在封頁上停了停,一時竟不知道該先以粉絲的身份高興,還是以母親的身份繼續保持矜持。
陳棠已經忍不住低頭翻起場刊。
她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等沈停雲真的站在面前,才發現網上那些鏡頭根本沒有拍出真人的十分之一。
這人也太好看了。
而且說話不疾不徐,禮貌又周到,一點都不像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里寫得那麼冷漠難相處。
陳棠偷偷看了江赫野一眼。
就這樣的人,還這麼低聲下氣地追到醫院來探望長輩,她哥到底還在拿喬什麼?
江赫野察覺到她的視線,皺眉:「你看我幹什麼?」
陳棠立刻低頭:「沒什麼。」
外婆已經披上了沈停雲送來的披肩,越看越滿意:「這顏色好,輕,也不壓肩膀。」
沈停雲道:「病房裡空調涼,您午睡時可以搭一下。」
外婆點點頭,又轉頭指揮江赫野:「小野,給停雲倒水。」
陳棠偷偷沖他做鬼臉,江赫野瞪了她一眼,然後無可奈何的去旁邊倒水。
沈停雲下意識要起身:「不用麻煩,我自己來。」
「你坐著。」外婆立刻攔住他,「讓他去。」
江赫野端著水回來,將杯子遞到沈停雲手邊時,沒有立刻鬆手。
沈停雲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杯壁,江赫野便借著交接的動作,故意用指腹蹭過他的手背。
那一下不重,但綿延輕薄的觸感一直在。
病房裡還有長輩在,沈停雲拿走手也不是,繼續放在那裡任他碰也不是,指尖僵了一瞬,最後只輕輕咳了一聲。
江赫野看見他終於露出一點稍顯窘迫的模樣,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彆扭總算舒坦了些。
他滿意地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退開。
一抬眼,卻正好對上樑女士一言難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