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雲的話音剛落下去，江赫野的聲音就響起了：「算我一個。」
他聲音堅定：「我最近一直在練動作戲，體力夠，也學過基礎急救。真要背人，我比你合適。」
沈停雲看他片刻，有點遲疑：「外面很危險。」
「我知道。」江赫野迎著他的目光，「所以我陪你去。」
他伸手握住沈停雲冰涼的手指，很快又鬆開，轉身去拿放在牆邊的雨衣：「你負責把他們帶回來。」
江赫野抖開雨衣，披到他肩上，低頭替他扣緊領口：「我負責把你也帶回來。」
沈停雲垂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終於點頭：「好。」
這一次，他接受了江赫野的同行。
沈停雲不再習慣性把江赫野推回安全的地方，江赫野也沒有追問沈停云為什麼一定要承擔這份責任。
兩個人都在擔心對方，這份擔心最終落進了同行的名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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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小隊很快確定下來。
林業站一名走過巡護道的老護林員負責帶路，安全組派出兩名有山地救援經驗的隊員，醫務組跟去一名醫生，再加上沈停雲與江赫野，一共六個人。
林業站內還滯留著幾十名劇組人員，安全組與醫務組必須保留足夠人手，繼續監測山洪、樓體和留守人員的身體狀況。能夠抽調進山的專業人員只有四名，搜救與轉運三名被困人員卻至少需要六個人。
沈停雲有多次山地外景拍攝經驗，江赫野的體力和急救訓練也通過了安全組的現場評估。隨隊醫生為兩人測過血壓與心率，確認身體狀態暫時穩定，安全組負責人這才將他們的名字補進名單。
醫務組將止血帶、夾板、消毒用品和急救藥封進防水袋。安全組逐一檢查頭燈、靜力繩、安全吊帶、主鎖和對講機，又將保溫毯、壓縮食品與熱水分裝進每個人的背包。
江赫野換好衝鋒衣，蹲下來收緊登山靴的鞋帶。起身以後，他又來到沈停雲面前，替他扣好衝鋒衣領口，又拉了拉背包兩側的固定帶。
確認背包已經貼緊身體，他才鬆開手：「別離我太遠。」
沈停雲替他壓好被雨衣領口捲住的帽繩：「你也一樣。」
出發前，老護林員將地圖重新折好，放進貼身的防水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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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護道前半段還能走，過了舊瞭望台就是背陰坡。」他指著地圖上一段幾乎褪色的虛線，「那裡早些年塌過一次，土一直松。雨下成這樣，路還在不在，誰也說不準。」
護林員重新確認行動規則：「普通路段保持前後距離，進入陡坡和塌方區域再架繩保護。任何人掉隊，其餘人就地停下，禁止分頭尋找。發現新的地裂或者山體位移，立即撤退。」
留守人員記下六個人的攜帶的裝備和出發時間，又約定每隔十五分鐘嘗試聯絡一次。
林業站的大門打開時，風裹著雨水猛地灌進來，距離門口最近的應急燈晃了幾下，險些熄滅。
雨水已經漫過院子最下方的兩級台階。手電照出去，只能看見幾米遠的白色水霧。更深的山林隱在黑暗裡，不時傳來枝幹斷裂的悶響。
老護林員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臉色愈發凝重：「山溝里的水聲起來了，要抓緊時間。」
他說完戴緊頭燈，率先邁進雨幕。
江赫野緊跟上去。經過沈停雲身邊時，他抓住對方的手腕，將人帶到自己身側。
六個人依次邁出門檻，身後的大門緩緩合攏，林業站透出的燈光很快被暴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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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林業站以後，六個人沿著巡護道往山脊方向走。
這條路荒廢多年，雜草長到膝蓋以上。暴雨將枯枝、碎石與黃泥一併衝下來，原本勉強可辨的路面很快便消失在渾濁的水流里。
老護林員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停下來辨認樹木與山勢。兩名安全員一前一後，將其他三個人護在中間。
雨水不斷敲打衝鋒衣，彼此說話都要貼近一些才能聽清。
江赫野始終走在沈停雲前面半步，遇到濕滑的落腳處，他便先踩過去，確認土層承得住重量，再停下來用頭燈照著沈停雲腳下。沈停雲也會在樹枝掃過來時伸手壓住，等他彎腰通過才鬆開。
兩個人交流得很少，卻始終知道對方離自己有多遠。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前方的老護林員突然抬手。
隊伍隨即停住。
巡護道從中間被山水衝出一道三四米長的豁口。外側的土層已經完全坍塌，混著石塊的水流從山坡上傾瀉而下，隨後跌進下方漆黑的山溝。
內側還剩下一段窄得僅能容下半隻腳的岩土，裸露的樹根橫在上方。
老護林員用登山杖試過幾處落腳點，搖了搖頭：「泥太松，直接走會滑下去。」
在老護林員的安排下，兩名安全員很快分工，一人找到坡上根系牢固的老樹，繞樹幹設置錨點；另一人系好保護繩，貼著內側山壁先行通過。確認對面地面穩定以後，他重新找到固定點，架起一條橫向保護繩。
醫生蹲在雨里，將藥品包外層又套了一隻防水袋。江赫野卸下眾人的部分裝備，把沉重的繩包與水壺掛在自己身上，然後爬上了繩索。
他踩住岩壁間僅剩的幾處凸起，雙手握緊繩索，身體緊貼山壁向前移動。近兩個星期的動作訓練在此刻顯出了作用，在大雨中跨過最窄的一段時，即使背著沉重的裝備，他對身體重心的控制依舊很穩。
落到對面以後，江赫野扣緊安全鎖，轉身朝來路抬高聲音：「這邊安全，可以過了！」
其餘人沿著保護繩依次通過。每有人靠近，江赫野便伸手接上一把，幫對方在濕滑的坡面站穩。
沈停雲排在倒數第二個，江赫野在大雨中大喊著叮囑他：「眼睛看前面，重心貼近山壁。腳踩實以後再換下一步。」
沈停雲點頭，抓住繩索踏進豁口。
前兩步還算順利。走到中段時，頭頂忽然傳來石塊滾動的聲音。
「小心！」
老護林員的提醒剛剛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便從坡上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