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野說得隨意，手已經從毯子下面摸過來，握住沈停雲的手腕。
沈停雲沒有防備，整隻手被他帶進了外套口袋。
口袋不算寬敞，放進兩隻成年男人的手便顯得有些擁擠。手背貼著柔軟的內襯，掌心則被江赫野牢牢裹住，連手指都只能交疊在一起。
沈停雲輕輕動了一下：「太擠了。」
「別亂動。」江赫野在口袋裡扣住他的手指，語氣十分正經，「設備正在升溫。」
「我才不是設備。」
「那更麻煩了。」江赫野用拇指揉了揉他冰涼的指節，「設備壞了還有備用機，你沒有。」
沈停雲安靜下來。
應急燈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昏暗的光線只照亮周圍一小片地方。他們坐在角落裡，沒有刻意遮掩彼此的靠近，也沒有做出引人注意的動作。
只有兩個人的手藏在江赫野的外套口袋裡，掌心緊緊貼著。
「還在擔心失聯？」江赫野側過臉，聲音輕了些。
沈停雲看向門口那部沒有動靜的衛星電話：「山外聯繫不到我們，會很著急。」
「林業站的位置已經報過，所有人也都在高處。食物夠，水夠，發電機還有油。」江赫野將已經確認的信息一項項說給他聽，「現在下去比留在這裡危險。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沈停雲也明白，但還是有點放不下心。
他低頭喝了一口薑茶。杯中的熱氣升上來，在眼前短暫地蒙了一層霧。
江赫野沒有繼續勸。
他只在口袋裡握緊沈停雲的手，另一邊肩膀往下沉了一點，主動送到他面前：「借你靠十分鐘。」
沈停雲看了他一眼：「為什麼只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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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搬了那麼多箱水，肩膀已經產生折舊了。」江赫野輕輕活動了一下，「看在你是投資人的份上，免費體驗十分鐘。後面按分鐘收費。」
「多少錢？」
「很貴。」江赫野認真想了想，「親一下抵十分鐘。」
沈停雲唇邊終於浮出笑意：「坐地起價。」
「特殊時期，市場波動。」
外面又響起一陣雷聲。會議室的窗戶被風吹得輕輕震動，有人從睡夢中驚醒，很快又在旁邊人的安撫下重新躺回去。
沈停雲沒有再逞強，身體略微傾斜，將額角靠上江赫野的肩膀。
江赫野不著痕跡地坐直一些，又將毛毯往沈停雲那邊拉了拉，讓人靠得更穩。
「計時開始。」他壓低嗓音。
沈停雲閉上眼：「記得提醒我。」
「放心。」江赫野偏過臉，呼吸擦過他的發梢，「我肯定不多算，童叟無欺。」
沈停雲原本還在笑，過了一會兒，卻察覺江赫野藏在口袋裡的手也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放鬆。
掌心很熱，五指始終扣得很緊。
沈停雲睜開眼：「你很擔心？」
江赫野沉默片刻，低聲開口：「還好。只是信號斷之前，我媽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我沒來得及回復。」
沈停雲在口袋裡翻轉手掌，改由自己握住他。
江赫野垂下眼，看見兩個人被外套布料遮住的手臂，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怎麼？」他問，「換你處理我了？」
「嗯。」沈停雲重新靠回他的肩上，手指慢慢收緊，「公平一點。」
窗外仍是沒有盡頭的暴雨。
那部衛星電話依舊沉默，山外的消息也無法傳進來。
可在這個被器材箱擋住的小角落裡，薑茶還熱著，毛毯隔開了地面的潮氣。兩個人依偎在人群中，誰也沒有再假裝自己毫不擔心。
他們只是握著彼此的手，分走了對方一半的焦慮。
這點短暫的安穩只維持了幾分鐘。
安全組負責人過來，手裡握著一台北斗終端，臉色十分難看，聲音壓得很低：「沈製片，出事了。」
沈停雲立刻坐直身體。江赫野也鬆開他的手，掀開毛毯站了起來。
三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去，在走廊找了一個避風的位置，那裡已經有幾個領導層的人員在等了。
安全組負責人將終端遞過去：「下午那輛物資車沒有回縣城。」
一輛原定下午送來物資的小貨車，原定三點前抵達林業站，車上有一名當地司機和兩名劇組後勤人員。天氣預警升級以後，劇組通知他們立即調頭。
大家都以為，他們已經安全返回縣城。但直到剛才，終端收到縣城方面延遲發來的消息，那輛車既沒有回去，也沒有抵達林業站。
最後一次定位停在青石橋附近，恰好夾在兩處塌方路段之間。
沈停雲接過終端，屏幕上還有一條來自物資車的短報文。
【青石橋北側，前後塌方。車輛側傾。三人尚在，一人腿傷，司機被卡。】
發送時間是四十七分鐘前。
沈停雲盯著右上角的時間，指尖瞬間涼透。
四十七分鐘足以讓河水上漲，也足以讓一輛已經側傾的車徹底滑下路基。
年輕場務急得眼睛發紅：「車上三條命，我們得去救他們。」
沈停雲冷靜道：「外面路都斷了，你知道青石橋怎麼走？」
「順著公路——」
「公路已經塌了。」江赫野扣住他的肩膀，將人穩穩擋在門內，「你現在出去，失聯名單還得再添一個名字。先把雨衣脫了，聽沈停雲安排。」
他的語氣壓得很穩，手上也始終沒有松力，年輕場務掙了幾下，最終還是紅著眼睛停下來。
沈停雲已經展開林業站留下的紙質地圖，將青石橋的位置圈了出來：「縣城救援隊怎麼回復？」
安全組負責人蹲到桌邊，用手電照亮地圖：「南邊兩處路基全部沖毀，救援車輛開不到橋邊。他們正在聯繫消防和道路搶險部門，但大型設備進山需要時間。」
製片主任看了一眼窗外：「從我們這裡過去呢？」
「正常走公路大約十七公里，中間至少有一處山體滑坡。」安全組負責人用筆沿著路線划過去，「現在這個雨勢，步行也過不去。」
房間裡一時只剩下落在身側的暴雨聲。
沈停雲冷靜道：「準備繩索、急救包和衛星終端，再找兩個熟悉山路的人，我帶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