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幾個人撲過來抓住運輸繩，同時發力。
擔架越過路基以後，醫生立刻拖著前端往安全區域退。沈停雲則踉蹌著去保護著另外兩條安全繩，這是下面兩個人的唯一逃生通道。
司機仍被困在駕駛座內。江赫野回頭看了一眼，安全員已經厲聲催促：「車身撐不住了，先撤！」
他將江赫野推到回撤繩前，自己留在後方警戒。兩人一前一後扣緊保護鎖，沿著繩索迅速向公路上方攀爬。
江赫野剛剛攀到公路邊緣，腳下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一道裂縫從貨車後方迅速延伸過來。
「所有人退到內側！」
沈停雲剛系好保護鎖，低頭看見時，腳下那片路基已經開始下沉。
「沈停雲！」江赫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沈停雲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江赫野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用力帶向內側。
兩個人只來得及挪開一步，整片路基便轟然垮塌。
泥水、斷木與碎石一起向山溝滑落。沈停雲失去支撐，身體猛地向下墜去。江赫野仍死死扣著他的手腕，順勢將人拉進懷裡，用肩背擋住迎面砸下來的石塊。
兩人的保護繩分別連接著公路內側的兩組獨立錨點。安全員此前用扁帶繞過兩棵老樹，又在繩索經過路沿的位置墊上護繩墊，避開裸露的碎石稜角。
外側路基轟然垮塌，兩條保護繩先後繃緊，止墜系統承受住了最初的衝力。
巨大的衝力將兩個人狠狠甩向山壁。
江赫野後背先撞上凸出的岩石，肺里的空氣頃刻被擠空。他悶哼一聲，右肩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手臂卻依舊牢牢箍在沈停雲腰間。
沈停雲被他護在懷裡，頭仍重重磕了一下山壁。短暫的眩暈過後，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來，很快又被雨水衝散。
江赫野左腿卡在一截斷木與岩石之間，稍微掙動一下，劇痛便沿著小腿猛地竄上來。
頭頂仍有碎石不斷滾落。他將沈停雲壓向自己胸前，低下頭，用頭和肩背護住他。
「江赫野。」沈停雲聽見他的呼吸很重，伸手摸到他肩後。掌心隔著衝鋒衣按下去，立刻摸到一片不正常的濕熱，「你流血了。」
江赫野喘著氣，聲音已經有些發啞，仍勉強笑了一下：「沈停雲，剛才那一下，算工傷還是殉情？」
「閉嘴。」沈停雲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因為疼痛和寒冷不住發顫，「先鬆開我，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想得美。」江赫野低頭看了眼腳下翻滾的山水，箍在他腰間的手臂又收緊幾分，「不能鬆開，我恨不得直接把你綁身上。」
下方傳來安全員的喊聲，他同樣被塌方甩向山壁，靠著繩索停在兩人斜下方幾米的位置。額頭上的頭燈已經碎了，只能抬起手電照向他們：「都別亂動！檢查鎖扣！」
江赫野強撐著抬起右手，肩膀剛一發力，臉色便驟然白了幾分。
沈停雲立即按住他：「我來。」
他忍著眩暈摸過兩人的吊帶。主鎖仍然閉合，江赫野腰側的短連接帶也還完整。
上方的安全員趴在斷裂的路基內側，試圖收緊兩條保護繩。繩索剛剛上升一點，承重的樹幹便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泥土從根系周圍不斷剝落。
「停！別收繩！」老護林員撲過去按住絞盤。
固定沈停雲那條繩索的錨點正在緩慢傾斜。樹根被暴雨衝出大半，剩餘的土層也沿裂縫一塊塊滑向山溝。
上方安全員迅速取出備用繩，準備將受力轉移到更遠處的第二組錨點。斷裂的公路橫在中間，所有操作都需要時間。
沈停雲抬頭時，正好看見那棵樹又向外歪了一寸。
保護繩隨之往下滑動。
江赫野收回視線，取下腰側的短連接帶，手指因傷勢和低溫變得僵硬，第一次竟沒能打開鎖扣。
「聽我指揮！」斜下方的安全員用手電照住他的手，「把沈停雲的吊帶連接到你的主繩上，先做備用保護！」
江赫野咬緊牙關，第二次終於按開鎖扣。
他將短連接帶扣進沈停雲腰側的承重點，用力擰緊主鎖。兩個人本就貼得很近，這下更被緊緊連在了一起。
沈停雲看著他的臉：「你的繩子承受不了兩個人長期懸掛。」
「那就祈禱我們的樹都爭點氣。」
江赫野話音剛落，上方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作為沈停雲繩子錨點的那棵樹被連根拔起。
沈停雲腰間的保護繩驟然失去支撐，整個人向下墜去。連接兩人的短帶瞬間繃直，巨大的重量將江赫野也向下拽了半米。
他的主繩暫時承受住了兩個人的衝力。
江赫野受傷的肩膀再次撞上岩壁，喉間壓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鮮血沿著衝鋒衣後背滲出來，很快染紅了沈停雲按在那裡的手。
「江赫野！」
「……還活著。」他額頭抵著沈停雲的額頭，緩了兩口氣才重新睜開眼，勾起一邊唇角露出一個笑來：「怕什麼？」
沈停雲看著他失去血色的嘴唇，胸口一陣陣發緊。他想抬手替江赫野擦掉唇邊的血，手指剛動，頭頂便再次響起石塊滾落的聲音。
「右側有排水涵洞！」老護林員伏在公路邊緣，用手電照向山壁右下方，「離你們三四米，裡面有混凝土平台！」
安全員順著光線看過去，很快作出判斷。他沿自己的繩索下降到涵洞旁，重新找到一處裸露的混凝土樁，架設側向牽引繩。
「我先過去固定！」他將繩索扣進安全鎖，朝江赫野喊道，「等繩子到你手裡，先送沈停雲過來！」
牽引繩橫過雨幕，落到江赫野身前。
江赫野用尚能發力的左手抓住繩索，低頭看向沈停云：「能動嗎？」
「可以。」沈停雲抬起眼，看向江赫野頭頂已經開始磨損的主繩，臉色白的像紙一樣，「繩子要撐不住了。」
繩索貼著銳利的岩角來回摩擦，外層編織皮已經起了毛。
他們必須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