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起初真以為這只是一場情趣。
第一天，他甚至故意招惹周述，仗著自己被關起來，整日沒事可做，便有意無意地往人身上貼。
這個決定很快讓他付出了代價。
周述積壓許久的妒意與怨氣全落在了床上。祁燃最初還能笑著挑釁，後來連罵人的聲音都啞了，只能筋疲力盡地陷進凌亂的被褥里。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下午。
第三天也是如此。
祁燃從前向來精力旺盛，在這種事情上更沒服過誰。這一次，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體力正在被徹底耗空。腰腿的酸痛尚未緩解，夜色便再次降臨。
房門鎖著，手機被收走，連香菸也摸不到。這些他都能忍。唯獨周述每晚回來以後，他開始有些招架不住。
最初幾天，祁燃還會主動湊上去，勾著周述的領帶問他今晚準備怎麼玩。再往後，他看見天色變暗，便會下意識往客廳的時鐘上看。
六點半。
七點。
七點四十，門外終於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很輕的一聲響。
祁燃靠在沙發里的身體卻會瞬間繃緊，連尚未完全恢復的腰都跟著隱隱發酸。
周述依舊會替他帶晚飯，詢問他白天有沒有好好吃東西，甚至蹲下來摸一摸他的額頭，確認他身體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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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溫柔如今都帶上了危險的預兆。
祁燃看著周述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襯衫袖扣，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貨真價實的畏懼。
他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遲早真會死在周述床上。
從前從未有人能讓祁燃在這種事情上力不從心。
現在，他甚至開始害怕夜晚降臨，也害怕門鎖轉動時那一聲短促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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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幾天。
某天下午，祁燃睡醒以後進了浴室。
他洗完臉，無意間抬起頭，忽然覺得鏡子裡的人有些陌生。
頭髮許久沒有修剪，也沒有造型，凌亂的發尾已經遮住眉骨。鎖骨和胸口布滿深淺不一的吻痕，一直沒進鏡頭的臉失去了往日精心維持的鋒利，眼尾微紅，眉眼間還殘留著疲憊與縱慾過度留下的媚態。
祁燃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他可以張揚，可以放浪，也可以在鏡頭前毫無顧忌地展露性感。這些形象始終由他自己選擇。
可鏡中的人看起來已經被另一個人徹底占有，連眉眼都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痕跡。
祁燃後背猛地沁出一層冷汗。
他願意在床上居於下風，也確實享受過周述帶給他的感覺。可這不意味著他真的喜歡被困在房子裡，也不意味著他在任何方面喜歡居於下風。
祁燃抬手擦過鏡面，冰冷的水跡沾上指尖。
這一次，他終於笑不出來了。
門鎖轉動的輕響、每天不斷逼近的夜色，以及周述落在他身上越來越沉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有了真實的分量。
祁燃垂下眼，慢慢將衣領拉高，遮住胸前的痕跡。
他第一次認真考慮起了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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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祁燃安分得出奇。
他白天睡覺、看電影，偶爾在健身房裡消磨幾個小時。周述回來以後，他甚至會主動走過去，替人解開領帶，再若無其事地吻對方的唇。
周述看得出他在裝。
可祁燃肯乖乖留在這裡，哪怕只是假象，也足夠讓他沉溺。
那天早上，周述比平時出門更早。臨走前，他站在臥室門口看了祁燃一眼，低聲交代：「今天有一場董事會，晚上可能會晚一點。」
祁燃趴在枕頭裡，閉著眼應了一聲。
門鎖合攏以後，他才慢慢睜開眼。
機會並沒有立刻出現。
直到下午兩點，玄關方向忽然傳來幾聲陌生的說話聲。緊接著，那扇始終無法從裡面打開的門傳來響動。
祁燃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幾秒以後，房門竟然真的開了。
一名衣著考究的中年女人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律師、助理與物業負責人。她顯然也沒想到房子裡還有人，看清祁燃的臉以後，腳步停了片刻。
祁燃同樣打量著她。
「祁燃？」女人認出了他，很驚詫的模樣。
祁燃沒有回答，只將鬆散的衣領向上攏了攏。
對方的目光掃過他略長的頭髮與頸側來不及遮掩的痕跡，又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周述把你留在這裡多久了？」
「你是誰？」
「他父親的妻子。」
女人說完便示意律師檢查書房。她今天過來，是為了找一份被周述帶走的股權文件，也為了確認周述近期動用的資金究竟去了哪裡。
祁燃坐在原處，看著幾個人走進書房，忽然問：「什麼資金？」
女人回頭看他，唇邊浮起一點諷刺：「你不知道？」
祁燃沒說話。
「他最近替你推掉了幾個通告，違約金和後續補償都由他處理。為了拿到足夠的話語權，他把以前不肯要的股份接了，也答應進入公司。」
祁燃臉上的散漫漸漸淡去。
周述只告訴他，工作已經處理妥當，從未提過這些錢從哪裡來。那些突然出現的西裝、會議與深夜才結束的應酬，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解釋。
「他以前連周家的門都不願意進。」女人看著祁燃，「現在倒是什麼都肯要了。」
祁燃垂下眼，心口莫名堵得厲害。
對方說這些話，自然沒安好心。她想讓祁燃知道自己是周述的弱點，也希望這段關係能夠徹底拖垮周述。
可門就在不遠處敞開著。
走廊的光落進玄關，在地板上鋪出一道許久未見的出口。
女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很快明白了什麼：「你想出去？」
祁燃依舊沉默。
「門開著。」她收回目光，語氣冷淡，「你想走，現在就可以走。」
祁燃坐了幾秒。
他知道自己一旦離開，周述就會因此失控，也很可能在和周家接下來的爭鬥中露出更多破綻。
可浴室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卻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他沒有回臥室收拾東西，只在玄關換了一雙鞋。手機、錢包與證件都在周述手裡，他沒什麼好帶走的。
經過女人身邊時，對方饒有興致地提醒：「你最好走快一點。這裡的門鎖一開，他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祁燃腳步未停：「多謝。」
電梯一路下行。
數字每跳動一次，他緊繃的肩背便稍微鬆開一點。直到真正走出大樓，外面的風迎面吹來，祁燃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站在街邊，抬頭看了看久違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