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剝奪了神智,在候機廳暴亂、神智被控制著走向空調主機房的旅客,無一例外,統統都佩戴了藍牙耳機。
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機場免費發放的一次性低延遲無線耳機,千元價位的,百元價位的,不分品牌和型號,只要藍牙處於連接狀態,都會無差別地淪為恐怖分子操控他們的傀儡線。
這是羅非以一種人耳完全無法察覺的方式,將一組極低頻的音頻脈衝疊加在旅客正在聽的任何內容之上——無論是音樂、遊戲音效、還是視頻通話。
原本是代達羅斯設計用來在改造體大腦與戰鬥AI協議之間建立控制鏈路的,羅非把它簡化成一套只需劫持耳機就能實現的單向指令協議。
耳機將疊加了劫持脈衝的音頻信號傳入人耳,脈衝經聽覺神經直接傳導至腦幹,再從腦幹擴散到前額葉皮層,以電生理信號的形式暫時抑制前額葉的自主意識,同時向初級運動皮層發送極簡化的行為指令。
這就是羅非的惡毒之處,他讓人質在無意識狀態下仍然保持正常人的外表,從外面看,他們只是在低頭看手機、聽音樂、打遊戲,但他們的前額葉已經被壓制,他們的大腦正接收著同一條指令——「前往空調主機房,阻止任何試圖靠近迴風口的人。」
因為機場的層層安檢,讓他攜帶危險物品進入候機廳的可能性為0%,但安檢人員不會審核電腦。
這就為他提供了可乘之機。
而手機作為現代人日常使用的最高頻的電子設備,又在航班被告知暫停的情況下,大多數人選擇帶上藍牙耳機,沉浸在網際網路的世界裡,以磋磨這段無聊的時間。
誰也沒有料到,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東西,會變成差點害死自己,也害死別人的兇器。
那些被控制走向空調機房的旅客,此時已經被周仲明及Alpha的幾名精英壓制住,強制取了耳朵上的耳機,但取下來之後他們並沒有立刻恢復,他們猶如木雞般呆立了片刻,然後集體暈了過去。
沈時已經被棍棍棒棒敲得傷痕累累了,機械外殼還好,畢竟軍用級鈦合金,但沈時還有將近一半的血肉之軀。
臉上,右手、右腿,肩膀多處腫脹,尖銳物劃出的傷痕,及皮下大面積出現淤血。
嘴角也掛著一行鮮血,他踉踉蹌蹌站起來,重新爬上了那將近六米的檢修台。
「你行不行啊!」周仲明在底下不放心地大吼,「我上來幫你——」
「好。」沈時的聲音很低,他說,「我的左手關節已經失靈了,校準出現嚴重偏差,我現在無法進行精密操作。你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
他拖著故障的身軀,跌坐在那顆恐怖的炸彈前,往旁邊挪了挪,給周仲明騰位置,顫抖的人類右手給他指具體的位置,遞出自己變形成的雷射切割器的左手:「這裡。握住我的手,熔它。」
炸彈拆下來的時候,沈時已經歇菜了。
他左臂的伺服電機在焊點熔斷的瞬間徹底燒毀,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關節的校準全部失效,垂在身側像一截被燒斷了內部線纜的機械殘骸。
左腿液壓油已經完全漏光,減震缸里的密封圈碎片混在油漬里淌了一地,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用剛恢復的音頻模塊斷斷續續地說:「病毒彈頭已拆除,引爆迴路已斷開。特動處沈時、周仲明,任務完成。」
周仲明和隊員們扛著他從主機房撤出來,手都被他的機體溫度燙紅了,進入恆溫24度的涼爽空間,沈時稍稍恢復了一點力氣。
周仲明要帶他去找遲以恆搞維修,還苦笑一聲,打趣他:「你看你這身坑坑窪窪的,我估計遲以恆都費勁修你。」
「那怎麼辦。」
「你得找個汽修店做鈑金噴漆你。」
沈時搖搖頭:「那也不是現在去。我們得先去候機廳,羅非還沒有落網,我還能撐住。」
「?」周仲明攙扶著他的手頓住了,他是打算帶他去找遲以恆的,機器壞了就該修,去什麼候機大廳!
「你壞了,大哥。」周仲明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怎麼去啊!腦袋漏液,手腳漏油的,你刀都甩不出來!」
他話沒說完,沈時的人類右眼轉向他,那隻眼睛裡閃著的光,讓周仲明愣在那裡。
他太熟悉這個目光了。
一時間,周仲明鼻子都酸了,眼眶紅了起來。
沈時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句號結尾:「我的機械部分確實壞了。但周仲明,我不只是DA-01。」
沈時用他的人類右手接過了某位特動隊員手裡的衝鋒步槍槍,穩穩地端在手上。他輕輕推開周仲明,步履雖不穩,但很堅定,沒有停下。
從來都沒有停下。
「我還是沈時。」
「在被改造成DA-01之前,我本來,就是最厲害的。」
他的左腿液壓油還在漏,每走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小灘暗色的油漬。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伺服電機校準,像一截被燒斷了內部線纜的機械殘骸垂在身側。
但沈時,哪怕全身機械都壞了,他還有半邊血肉之軀。可以擔得起責任,配得上榮光。
他是沈時,是全軍校建校以來唯一一個榮譽大滿貫的尖子生。
是韓大校最得意的學生,陸見深最愛的人。
從來都不是代達羅斯作品一號,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