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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有人可以再傷害我的愛人

2026-09-21 10:49:49 作者: 星星垂野

  陸見深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口,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捂住頭顱,肖宇被槍殺的那一幕此刻像大鐵球一樣碾進大腦,陸見深轉身狼狽而逃,逃到樓梯間,彎腰把晚上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陸見深。」

  沈時緊隨其後跟上來:「陸見深。」

  陸見深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自己的膝頭沉默不語,沈時坐在他旁邊,試圖用自己右半邊的軀體溫暖他,中央處理器撥通了物業的電話,讓他們上來處理,又同步撥打給謝明輝,告知現在的情況。

  物業收到消息,立馬派人上來處理並調查監控。

  樓道里油漆味太重,作為心理醫生,陸見深很明白,自己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

  他閉著眼深呼吸了幾次,沙啞道:「……帶我下去吧。找個能坐的地方。咖啡廳,什麼都行。我不想再聞這個味道了。」

  「好。」沈時轉身關上消防門,將他攙扶起來,往樓下走。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了小區對面一家還在營業的咖啡廳里。

  咖啡豆的香氣、暖黃色的燈光、研磨機的低鳴、桌面上印著店名的紙巾盒——所有一切都是正常的、平庸的、無害的。

  陸見深坐了幾分鐘,感覺好些了,倒是沈時,一直圍在陸見深身邊噓寒問暖的,一會兒問空調溫度合不合適,一會兒問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他去買。

  一會兒又說:「我的AI大模型檢索到你這個情況不宜喝冰美式,要不要換成蜂蜜檸檬水,可以有效緩解胃部不適和神經緊張。」

  搞得陸見深無奈一笑:「傻寶。沒什麼的,不用這麼緊張。」

  沈時說:「我沒有緊張的模型。」

  陸見深說:「你的散熱口白光快把我眼睛晃瞎了。」

  「……」沈時說,「我擔心你。」

  陸見深溫柔一笑,掏出手機打開某個小遊戲:「沒那麼脆弱。乖了,陪我坐會兒就好。」

  

  人在應激狀態下,需要快速、確定的積極反饋來穩住自己。

  那種純粹的、低門檻的、有即時反饋的解壓小遊戲會很適合現在的自己。

  陸見深打開了抓大鵝。把震動、音效、音樂統統打開。

  可是,抓大鵝好像也沒什麼用了。

  連換了幾個遊戲,沒有一個能完整過一關。

  沈時覺得大事不妙,把溫晚也叫來了。

  溫晚急匆匆地趕來:「師兄——」

  陸見深看見她很驚訝:「你來幹嘛?」

  溫晚是他親自帶出來的人,國異中心第二厲害的心理醫生,她叫了杯溫熱的蜂蜜檸檬水,塞進陸見深手裡:「師兄,你現在很不好。」

  「嘖。」陸見深說,「我哪裡不好了,我好得很。誰把你叫過來的?小題大做。我哪裡看起來不好了?」

  溫晚一針見血:「你羊了個羊第一關都沒過去。」

  「……」陸見深嘴硬,「我那是手滑。你個小丫頭片子,咱倆誰是師父?」

  「你是。」

  「那你診上我了?」

  「醫者不自醫。」

  溫晚嚴肅地拖過椅子正襟危坐:「師兄。你現在能跟我對視超過五秒不眨眼睛嗎?」

  陸見深嘖了一聲,看向她。

  「四秒。」她說,「你現在連和人對視都不敢超過五秒了。因為你知道,一旦你看見對方眼睛裡在看你的時候,你就會忍不住想:『如果他知道我做過什麼,還會這樣看我嗎』。」

  「這不叫診斷。」陸見深說,「這叫猜。」

  「那你就當我猜的。」溫晚說,「但你剛才說『我好得很』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你以前教過我,人在陳述一個他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句子時,會不自覺地加快語速,因為大腦在試圖跳過那個正在產生懷疑的區域。師兄,你在騙我。但更重要的是,你在騙你自己。」

  陸見深服了:「小丫頭片子,有點東西。」

  「那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溫晚言簡意賅:「睡覺。現在就去。你的大腦已經被你用了太久了,它在超負荷運轉。你需要像沈處一樣關機重啟。」

  她嚴肅地說完,不容置疑地看向陸見深的眼睛:「明天醒了,如果還想繼續聊,隨時找我。如果不想聊,那就不聊。但你今晚必須睡覺。師兄,這是醫囑。」


  「……醫囑?」陸見深坐在那裡,看著她,「你行啊。你以前只會遞紙巾,現在都敢開醫囑了。出息了。行。聽你的。回家睡覺。」

  溫晚點點頭,陸見深拉著沈時往出走,走到一半頓住,回頭問:「睡不著怎麼辦?」

  溫晚轉過來:「抱著你老婆睡。讓你老婆拍你的肩。讓他給你數綿羊。」

  「行。」

  ……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四隻羊。……」沈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響起,很輕,很緩,他有節律地輕拍著陸見深的後背,像陸見深每晚都會對他做的那樣,「一百六十六隻羊。一百六十七隻羊。一百六十八隻羊。」

  陸見深窩在他的頸窩裡,呼吸已經變得很淺,這是進入深度睡眠了。

  炙熱的鼻息噴灑在他頸側的液晶面板上,泛起薄薄一層朦朧的霧氣。

  出乎意外,一夜好眠。

  「五千八百八十二隻羊。五千八百八十三羊。五千八百八十四隻羊。」

  陸見深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不是,你還在數啊?」

  沈時退出待機模式,多光譜鏡頭亮了些許:「嗯。一直掛在我的後台進程里。沒關係。不費電。」

  沈時到廚房去給他溫了一杯草莓牛奶:「你睡得好嗎。感覺如何。」

  陸見深坐起來,揉揉腦袋:「還不錯。」

  物業速度很快,一個晚上的時間,門口的花圈遺照和油漆印就清理乾淨了,只是還殘留著一些味道,牆上新抹上去的膩子還沒幹。

  但表面上的遮掩,還是無法全然蓋住底下血色的印記。

  牆面是,陸見深亦是。

  肖宇的死,家屬的悲痛,陸見深或許要用一輩子去消化。

  周一早晨9點,國異中心辦公大廈門前,停著兩輛漆黑的公務轎車。

  車身噴塗明顯的標識。

  陸見深一愣,隨即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沈時掃描著這兩輛車的外觀,明了了。

  一輛信訪辦,一輛紀委。

  「陸見深。」沈時一眼看穿了陸見深此時的狀態,是不安。

  還有一部分他無法解析的更複雜的情緒。

  「我沒事。」陸見深平靜道,「我沒做錯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兩人一起進了單位,過安全閘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若無其事地往上走。

  然後在電梯裡接到主任的電話。

  「小陸。上來我辦公室。」

  沈時的聽力捕捉到了未開免提的謝主任的聲音,不懂什麼是擔心的他抓住了陸見深的衣角。

  散熱口重重地閃了兩下。

  陸見深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不用擔心。只是例行調查。」

  然後毅然決然地摁亮了領導辦公室所在樓層的摁鈕,在沈時的辦公室樓層到時,和他笑著揮揮手,還叮囑道:「草莓牛奶記得喝了,寶。」

  沈時拿著草莓牛奶,回頭看向電梯門,直到陸見深的臉徹底消失。

  謝明輝辦公室。

  氣壓很低,幾個穿著深色行政夾克,手拿公文包的人,出示了紅頭文件。

  「陸見深同志。我們接到了實名舉報,關於你在岩前村行動中,在執勤期間導致肖宇同志犧牲一事。需要向你當面了解情況,請你配合。」

  配合調查的事是一條長線工作,一天半天是解決不了的。

  在體制系統里有內部施壓,在工作之餘,還有外部無處不在的威脅。

  肖宇的家屬其實知道的,鬧事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嚴重點還會被抓起來拘留,但是,想要默默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方法有很多種。

  有時候是老太太,有時候是年輕的女孩,有時候是頭髮花白的老爺子,有時候是憔悴的青年,他們可能出現在單位門口,出現在公寓地下停車庫,出現在每一個陸見深以為「今天已經結束了」的時刻。

  沒有花圈、紅油漆,也沒有猙獰大字報,只有一個人,用死灰一般的眼睛盯著陸見深,懷裡抱著同一張遺照。

  在每一個陸見深沒有防備的檔口,陰魂一樣出現。


  沒有任何正面衝突,沒有哭哭喊喊,就那樣沉默地看著。

  再神經大條的人也經不住這樣無休無止的驚嚇。

  在某次深夜驅車回公寓,把車開進地庫,轉彎的時候,車燈一打,那個抱肖宇遺照的老太太鬼一樣出現在某個柱子旁邊。

  陸見深的心臟猛地一縮,沈時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停住。

  解安全帶,拿鑰匙,開車門。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是機器人,他又沒感情。

  他只對陸見深有感情。

  「沈時——」陸見深想攔他,「你別!他們也是受害者,你不要……」

  「他們是受害者,你就不是嗎。」沈時下了車,問陸見深。

  「我同情他們的遭遇,也對肖宇的犧牲表示深切的緬懷。但這些,不是他的家人肆意傷害另一個受害者的理由。」

  「我和他們講講道理。」

  「如果聽不懂道理。」他把模式切換成了高性能,但沒有把高周波長刀彈出來,「我還有另一個身份。」

  「搭載清除者01晶片的及時清除型戰鬥機器人。」

  沈時微微彎下腰,左手撐在車頂上,多光譜鏡頭落在陸見深萎靡不振的臉上,聲音輕輕的,但一字一句都鄭重,擲地有聲:「沒有人可以再傷害我的愛人。強者不行,弱者,也不行。」

  沈時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

  落鎖。

  左眼多光譜系統早在遇到老太太的第一眼時就已經開啟了實時錄音錄像功能,並同步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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