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其實並沒有走遠,拐過走廊的轉角,腳步就慢下來,最後停在牆邊。
他偷偷回過頭,想看一眼季予安的狀態。
走廊那頭,季予安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薄款的羽絨服穿在他身上,顯得人更瘦了。
江逾白看著那個身影,覺得心臟被狠狠撞擊,他把手按在胸口,靠在牆上才能保持穩定,眼尾紅紅的,落下一滴淚,眼底的恨意早就不見蹤影。
你為了任何事情,都可以拋下我。
他不是傻子。
什麼傳宗接代,那麼拙劣的理由,誰會相信呢?
季予安也許不是一個好的戀人,但他可以確信,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他是不會在不確認自己心意的情況下,就愛上一個人的。
他從來沒有質疑過季予安當初對他的喜歡。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他被拋棄了,不管什麼原因,都是他被拋棄了。
他只是想要一個理由,哪怕是一個藉口。
江逾白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雪落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落進兩個人心裡,帶著抹不去的涼意。
江逾白勉強直起身,轉身走進辦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柴明奇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來是在跟什麼人溝通調資料的事。
沈念對著電腦,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江逾白把剛才審訊趙雪的情況說了一遍。
柴明奇掛斷電話,抬起頭:「我正好查到上一個,上一個的受害者,我聯繫上了。」
江逾白看著他,柴明奇搖搖頭,有些不忍:「她不願意來,現在已經到外省了,在南江那邊,人家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也沒作案的嫌疑和可能,但是她願意把情況說給我們。」
「當初她也是被潛規則的,而且手段更惡劣,有迷奸的成分,她說可以提供一些聊天記錄什麼的證據。」
江逾白手微微攥緊,剛才的落寞都被氣憤淹沒:「調查了總共有多少人嗎?」
柴明奇無奈又氣憤:「在他們公司肯定是問不出什麼的,那公司邪門得很,把他們老闆塑造得都快鍍金身了,但是我查了一下,他們公司秘書的離職率非常高。」
「我估計著,十幾個是有的。」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做了決定:「那你就負責這條線,查清楚到底有多少。」
柴明奇點點頭,又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沈念見柴明奇那邊結束,也開口說自己的情況:「經偵那邊我聯繫過了,暫時沒查出什麼大問題,但是有個規律挺有意思。」
「這個人基本上每一次有什麼大項目的時候,都會先做一個慈善項目,他的名聲還真是炒出來的,一個大項目要落成,就會先做個慈善宣傳一下。」
「比如他早年干房地產,也是先做慈善,然後再賣樓,當年他開發的樓盤從來不缺買家,因為大家都覺得,住在這種有善心之人的樓里,能發財。」
江逾白聽著聽著,眉眼間的冷意漸深,想到剛才趙雪的痛苦,氣得拍了一下桌子。
這簡直是個史無前例的大騙子!
去他媽的首善,首扇吧。
首先挨扇。
「砰」的一聲,正在打電話的柴明奇都轉過頭看著他,對著電話說了兩句,掛了電話。
江逾白平復著情緒,斬釘截鐵地說:「繼續查!」
趙崢和林昭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
「回來了?」柴明奇抬起頭。
趙崢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搓了搓手:「查了,那天的監控壞了。」
「陳銳公司那棟樓的監控,那天正好在檢修,樓下大堂、電梯、車庫,全都沒錄上,所以他在不在公司,有沒有出去,幾點出去的,全查不到。」
趙崢看了林昭一眼,林昭朝他笑笑,趕緊接上:「物業說是例行檢修,提前三天就發通知了,時間上倒是趕巧,正好是陳裕德失蹤那天。」
趙崢不太信這樣的巧合:「不過,反正陳裕德人已經不見了,這監控壞不壞的,倒也不影響咱們判斷他去了哪兒,但是陳銳……」
「陳銳是有嫌疑的。」
江逾白顯然也這樣認為,陳欲德是個敗類,他兒子看著也不是歹竹出好筍:「把他們幾個人名下的車,全都發給交管那邊,」
「查一下有沒有出城的記錄,陳銳,王素琴的,還有那幾個秘書的,只要是有車的,全查。」
柴明奇應了一聲,開始發消息。
江逾白看著窗外的雪,冷不丁問了一句:「你們說,陳裕德現在還活著嗎?」
柴明奇剛放下手機,想了想:「這得看他落到誰手裡了,目前咱們發現的這些人,大部分可能是想要錢的,如果是綁架,綁匪到現在沒來電話,有點奇怪,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唯一可能想要他命的……」
他嘆了口氣:「大概……就是那群被他性侵的女生。」
門開了,季予安走進來,看起來沒什麼反常,江逾白只看了一眼,就轉頭移開目光。
季予安顯然聽見了他們的話,把範圍再次擴大:「但問題是,他是主動去青山鎮的。」
「如果是那些女生想殺他,她們怎麼把他約出來的?趙雪不知道這事,周婉婷看起來也不像能把他約到那種地方的樣子,更早的那些受害者,如果沒有趙雪幫忙,她們很難把他約出來。」
「就算能約出來,那些證據,聊天記錄、通話什麼的,他應該會讓他的助理去處理,所以……」
「我覺得這個助理,也許有問題,我不相信他什麼都不知道。」
江逾白這回沒辦法不看季予安,但也提出不同的看法:「可正是因為什麼都知道,他們兩個人還能撕破臉?他什麼都知道,撕破臉對他有什麼好處?」
「除非讓他背鍋,可是我沒查到什麼需要助理背鍋的事。」
季予安看著他不想跟自己說話,但是又不得不和自己說話的樣子,垂下頭:「沒查到,也不代表沒有。」
又轉向沈念:「青山鎮那個項目,他在那兒有什麼慈善項目嗎?」
沈念翻了翻手裡的資料,抬起頭:「特別多,養老院、孤兒院、修路、助學基金……各種慈善項目,名單上列了一長串。」
季予安聽著她的話,更加肯定:「那就更有問題了。」
「他幫了青山鎮這麼多,青山鎮怎麼還那麼窮?」
「青山鎮我去過,環境很好,山清水秀的,如果他是真心幫忙,投點錢,修修路,宣傳宣傳,以他們集團的體量,想把它宣傳成一個休閒度假的地方,很簡單。」
「但是青山鎮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發展,這說明什麼?」
上位者隨手一揮,就能改變很多人的未來。
江逾白條件反射般答了他的問題:「說明他不是真心的,或者沒落實到位。」
說完,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斷。
季予安也有些詫異,點點頭繼續說:「所以他手裡那些慈善項目,也得查一查。看看有沒有問題,或者說,他手裡的慈善項目,我們挨個去走一下,看看他到底去了哪個,有沒有他來過的記錄。」
柴明奇在旁邊附和:「有道理。」
江逾白卻把話題轉回剛才,顯然是相信季予安的推斷:「那他助理呢?」
「我們得先查出他有什麼問題,才能去問他助理,現在我們手裡關於他助理的證據,什麼都沒有,只知道在他助理心裡,他們老闆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他輕嗤:「這誰信?爛透了。」
柴明奇總結一句:「目前看來,想殺他的人,還真挺多的,都得排號。」
但確實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