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岔路往下開,這條路倆人還是第一次走,昨天回去的時候,走得是另外一條。
兩邊都是枯樹和荒草,雪又蓋住了路面的坑窪,看不真切,屬於是正常沒人會挑戰的高難度。
「砰」的一聲,車身一震,往旁邊歪了一下。
江逾白踩住剎車,罵了一聲,拍兩下方向盤:「靠!爆胎了。」
季予安往窗外看了一眼:「後備箱有備胎嗎?」
江逾白也不確定,還沒遇過這種情況:「應該有吧……不太記得了。」
兩個人推門下車,冷風灌進來,帶著山野間的寒氣。
江逾白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翻了翻,還真翻出一個備胎。
他把備胎拎出來,往地上一放,又去看爆了的輪胎。
輪胎上扎著一個釘子,還挺粗的,扎得那叫一個結結實實。
江逾白蹲下來,盯著那根釘子,這回真是眼中釘了,小發雷霆,踹了車胎一腳:「靠,誰在路上放這個?報復社會啊?!」
他伸手打算研究一下受力點,手剛碰到,又突然停住,猛地抬起頭,看向季予安,季予安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江逾白喉結滾動:「有沒有一種可能……」
季予安答道:「有可能。」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往路邊看去。
路左邊是一片坡,覆蓋著厚厚的雪,坡下面是一片枯樹林。
江逾白走到路邊,往下看了看。
坡不算太陡,但也不緩,如果有什麼東西推下去,應該能滾很遠。
「如果車是從這兒下去的……」
季予安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我下去看看。」
江逾白沒什麼意見,季予安身手一向好,和特種兵出身的程驍不分上下。
季予安往下走,不算慢,卻很穩,踩在雪上,留下一個一個的腳印。
江逾白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這個動作……
有點鈍。
雖然跟平常人比起來算得上靈活,可……他是季予安啊。
以前季予安下這種坡,幾步就竄下去了,又快又利落,跟只山貓似的。
可現在……
江逾白有些艱難地移開目光,掏出手機給柴明奇打電話。
「爆胎了,在岔路左邊那條上,你們過來一趟,可能找到車了。」
掛了電話,他走到路邊,蹲下來,目光隨著季予安,不放過任何一個動作。
季予安在坡底轉了兩圈,蹲下來看了看什麼,又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幾步。
他抬起頭,往上喊了一聲,風太大,江逾白沒聽清。
季予安又喊了一聲:「江逾白——」
江逾白好久沒聽過季予安叫自己,還有點恍惚,站起來,往下探了探頭,喊道:「找到了?」
季予安沖他招手,江逾白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圍,正準備往下走,季予安焦急地又喊了一聲。
「你別那麼近!蹲著危險!路上滑!」
江逾白嘀咕了一聲「看不起誰呢」,一個翻身,順著坡就往下走,幾步竄到坡底,走到季予安旁邊。
「找到了?」
季予安點點頭,往前面指了指。
一輛黑色的車,側翻在枯樹林裡,被雪蓋住了大半。
江逾白看了那車一眼,又回頭看了季予安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沒忍住,彆扭著問出口:「你受傷了?」
季予安心裡一緊,強裝鎮定:「受了點小傷,出任務的時候。」
江逾白不信:「什麼任務能讓你受傷?」
季予安眨眨眼,垂下頭,在江逾白看起來有些落寞:「意外。」
江逾白知道他這是不想說,又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見他……又不想逼他。
「哦,不想說拉倒。」
他轉身往那輛車走去,季予安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嘆了口氣。
兩個人走到車邊,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座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看來已經在這兒待了幾天了。
江逾白繞著車轉了一圈,又往車裡看了看:「沒人,是不是跑了呢?」
季予安站在車尾,盯著車輪和地面的痕跡:「這車是倒著下來的。」
江逾白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季予安指了指痕跡,又指了指上面:「有人把車開到路邊,然後倒著推下來的。」
「車裡沒人,也沒有血,所以倒車的時候,車裡是沒人的。」
江逾白想不明白:「如果是綁他的人做的,為什麼要銷毀車?如果想殺他,直接把他放車裡,一腳踹下去就行了,如果不想殺他,把他抓起來,也不聯繫家屬,也不威脅,這是在幹什麼?」
他皺了皺眉,「總不可能是他自己乾的吧。」
季予安蹲下身子:「這路上的釘子,應該也是有人放的,想釘誰的車?」
江逾白知道他在摘釘子,但這車翻了,加上能見度也不高,他們倆半吊子夠嗆,他指了指上面:「等沈念來吧,讓她看看這輛車。」
「不過目前看起來,什麼痕跡都不會有,只能知道這是陳裕德的車,而且是自己退下來的。」
山坡上傳來車聲,柴明奇他們到了。
「餵——」
柴明奇的聲音從坡上傳來,扯著嗓子喊,「你們倆在底下幹啥呢!」
江逾白抬起頭,就看見柴明奇站在路邊,探著半個身子往下瞅,旁邊還站著沈念和林昭。
趙崢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估計是去停車了。
江逾白沖他們揮了揮手,季予安也跟著揮了揮手。
「找到了!」江逾白喊,「車在底下!」
柴明奇往後退了一步,轉頭看向沈念:「你要下去看看嗎?我先下去,給你搭把手。」
沈念瞥了他一眼,重複了江逾白的話:「瞧不起誰呢。」
話音沒落,她已經翻過路邊,順著坡往下走了。
柴明奇摸了摸鼻子,看著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那我……謹慎一些。」
他選了個稍微緩一點的路線,慢慢往下蹭,只有恐高的人才懂,陡坡的含金量。
林昭站在路邊,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柴明奇那謹慎的姿勢,憋著笑,沒敢出聲,怕被他柴哥打。
沈念很快到了底下,走到那輛車旁邊,繞著轉了一圈。
「這車想弄上去可費勁了。」
她先說了一句,然後蹲下來,去看輪胎。
沈念看了兩眼,站起來,又看了看另外幾個輪胎。
「這個輪胎換過。」
她指了指其中一個輪胎:「比其他的新一些,花紋好像也有點不一樣。」
當然,這些有點都是在專業的痕檢看來,外行倒是看起來差不多。
她繞到後備箱,打開,裡面躺著一個舊輪胎,扎著一根釘子。
沈念把那根釘子拿起來看了看,又遞過去給兩個人看了看:「你那個也是這樣的?」
江逾白點點頭:「對,路上被人撒了釘子。」
沈念把釘子收好,又鑽進車裡看了看,過了一會,她鑽出來,手裡捏著幾個小袋子。
「有頭髮,座椅縫隙里,還有后座靠背的夾縫裡,拿回去驗一下,看看是誰的。」
她有些興奮地說:「說不定是兇手留下來的。」
她直起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目前來看,人應該是失蹤了。」
現場沒有發生過命案的痕跡,他們也不好直接斷定人沒了。
江逾白踢了踢雪,不自覺往季予安身邊靠了靠,有些煩躁:「還不如他跑了呢。」
「他跑了,還能發發通緝令,現在失蹤了,誰把他帶走的?」
季予安卻突然想到什麼:「那個孤兒院的前院長,也來找他要過錢。」
「後來那個院長就不見了,會不會是她?」
江逾白轉過頭看他:「你是說吳玉芬?」
「可是聽方厚平那意思,她已經不管孤兒院的事了,已經走了,一個不管事的人,會為了錢來找他嗎?」
他頂了頂腮,有些無奈:「不過目前也只有這條線了。」
他轉向正在呲溜的柴明奇:「回去查一下那個吳玉芬,看看她最近在哪兒。」
「行——回去就查!」柴明奇大喊。
幾個人開始往回走,回到坡上,江逾白走到自己那輛車旁邊,打開後備箱,把備胎拿出來。
江逾白習慣性地想開口讓季予安來,畢竟以前都是他來干。
話還沒出口,林昭跑了過來。
「白哥!我來幫你換吧!」
林昭擼了擼袖子,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小聲說:「顧問之前說他不熟悉路,不能開車,估計這種事也不熟悉呢,還是我來吧。」
江逾白被林昭的話驚住,季予安會不熟悉路嗎?
隨便扔個林子都能找到出路的人。
為什麼要騙林昭,為什麼不開車?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季予安。
季予安垂著眼睛,顯然聽到了林昭的低語,下意識地攥了一下手,雖然馬上放鬆,但是江逾白還是注意到了。
眼見瞞不住,季予安大事化小:「手受了些傷,不過現在沒什麼問題了。」
江逾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戴著皮手套的手,比所有人都厚的衣服,比從前慢了半拍的動作。
「不用了。」他說,收回目光,蹲下來開始換胎。
「我沒有虐待病號的習慣。」
輪胎很快換好了,大家各自上車,準備返程。
江逾白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季予安,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季予安自然感覺到了,卻沒有轉頭,只當看不見。
不要卷進他的事。
車子開出去很遠,江逾白最終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