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剛回來,就一頭扎進檢驗室。
車上取下來的頭髮、輪胎上的釘子、車裡車外的痕跡,夠她忙到後半夜。
柴明奇帶著趙崢和林昭出門了,去找那個失蹤的前院長吳玉芬。
據方厚平說,她離開孤兒院之後就沒什麼消息了,但既然找過陳裕德要錢,總該留下點什麼。
江逾白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資料,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雪也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像他如今的心事一般。
他坐回去,沒一會又站起來。
來來回回幾次,最後他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這個點了,該下班的都下班了,加班的都在自己位置上窩著。
他停在隔壁的門前,門縫裡透出一點光,裡面的人還沒走。
江逾白有些猶豫地看著眼前的門,抬手想敲,手懸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憑什麼敲?
他敲了門,進去說什麼?
問他的手怎麼了?
問他怎麼受的傷?
問他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問了又怎麼樣?季予安會說嗎?
季予安才不會說,他就是啞巴,是個悶葫蘆!
江逾白又把手放下來,覺得自己有點可憐,又有點可笑。
想進,不合適。
想走,又不甘心。
他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門裡面,季予安坐在椅子上。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桌上一盞檯燈亮著,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摘了手套,手露出來,在燈光下顯得蒼白。
骨節比從前粗大了一些,有些地方還能看見淡淡的疤痕。
他把手放在桌上,開始活動手指,活動完一遍,他才停下來,輕輕握了握拳,仍舊不能握的很緊。
他嘆了口氣,又做了一遍。
一遍一遍,似乎不厭其煩,唯有眼角逼出來的紅意,泄露出他並非這般平靜。
他好像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在保護他了。
似乎成了……
一個累贅。
走廊里,江逾白站了許久。
最終還是轉過身,走了。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響起,越來越遠。
門裡面,季予安猛地抬起頭,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支著桌子想站起來,又因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手的存在,而頹然坐下。
檢驗室的門推開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沈念回來時,臉上是明顯的疲憊,又因為沒什麼重大發現而顯得格外萎靡:「都是他的,頭髮、皮屑、衣服纖維,全是陳裕德本人的。
「沒有第二個人留下的痕跡,至少從車裡提取到的,沒有。」
柴明奇靠在牆上,後腦勺輕撞,也不太樂觀:「吳玉芬那邊也是死胡同。」
「我們去她家看了,人早就不在了,鄰居說至少半個月沒見著人。」
「房東那邊也問了,最後一次聯繫是上個月底,她說要續租,後來就沒信了,房租也沒交,東西都在屋裡,人卻沒了。」
江逾白詫異:「什麼時候失蹤的?」
柴明奇站直了身子:「按照房東的說法,大概在陳裕德失蹤前一周左右。」
前院長失蹤,後院長有動機,但沒時間,陳裕德也失蹤。
是巧合嗎?還是蓄謀已久呢?
柴明奇重新靠回去,歪著腦袋:「忙活一圈,什麼都沒撈著。」
江逾白顯然不這麼認為,無巧不成書,怎麼就能兩個大活人同時失蹤,哪有這麼巧的事。
多一個人,就多一條線索,江逾白拍了拍手:「沒事。」
「起碼現在咱們又多了一條線,吳玉芬,如果真是她把陳裕德抓起來了,那咱們就查她的日常路線、社會關係、活動範圍,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總會留下痕跡。」
他又看向沈念確認:「那個車,你看了,如果是一個女性單獨操作,能把車弄成那樣嗎?」
沈念仔細想了想,說:「把車開到路邊,車屁股朝外,一腳油門退下去,這事本身不需要多大力氣,關鍵是敢不敢做,有沒有那個心理素質。」
「至於車是怎麼從路上到坡底的,其實不重要,你說是開下去的也好,推下去的也好,反正最後的結果都一樣,關鍵是有沒有能力把這輛車開到那個位置。」
她看向柴明奇確認:「吳玉芬會開車嗎?」
柴明奇立馬翻自己的調查記錄看,趕緊點點頭:「會,有駕照,但是技術到沒到那個程度……」
他合上資料,按了按太陽穴:「不知道。」
江逾白敲了敲桌子,決定方向:「那就查,她之前住哪兒,在哪兒上班,常去哪兒,認識什麼人,全查,一個人失蹤前總會留下點什麼。」
「但是今天也查不了了,下班吧,回去睡吧,明天接著干。」
大家陸續站起來,往外走,林昭已經困得走路打晃,趙崢拎著他後脖領子往外拽。
柴明奇和沈念邊走邊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遠。
季予安最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逾白低著頭,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抬頭,在看什麼資料。
季予安轉過身離開,沒注意到身後人抬起的頭。
季予安有些茫然地走著。
他是不是錯了?
也許自己不該來這,好像也不該留在京都。
他來北湖是因為擔憂,也是因為局勢所迫。
可他真的能為他做什麼嗎?能保護他?
想到這,他既心疼又欣慰,江逾白已經成長到可以獨當一面了。
可……
他還是憂心。
他走到門口,臉上一涼,又下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