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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紅花審判(四十一)

2026-09-24 07:54:57 作者: 放過一條魚

  季予安在辦公室坐了好一會,揉了揉臉,對著窗戶玻璃反覆調整自己的表情。

  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不能這樣,不能帶著這種情緒去見他們。

  案子已經夠亂了,他不能再給大家添堵。

  他又揉了揉臉,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推開門,往大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江逾白坐在自己位置上,臉色不太好看。

  季予安有點熟悉,他來北湖第一天,江逾白也是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季予安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應該是對他吧?

  可是……

  自己做什麼了?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到今天的事,有哪裡惹江逾白不高興了嗎?

  他搓搓手指,有些躊躇,要是以為自己還能哄,再找出自己的問題,但是現在……

  江逾白頭也不沒抬,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像是要把屏幕盯出個洞。

  季予安走回自己的位置,眼神卻沒離開江逾白一瞬,心裡一痛。

  如果這個案子真的是天堂,如果他真的得走……

  可能哪一眼,就是最後一眼了。

  季予安眼神如有實質,江逾白有怎麼可能感受不到,他被盯得有些燥,抬起頭,對上季予安的眼睛。

  季予安正眷戀地看著他,江逾白更氣,也更難過。

  既然要走,又留戀什麼呢?

  既然留戀,又為什麼要走?

  是不是不管三年前,還是三年後,自己都不重要?

  江逾白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在想他。

  法醫那邊的消息一條一條傳過來。

  

  溯源開始,在DNA庫里比對,又聯繫了周邊幾個分局,查最近幾個月的失蹤人口報案。

  消息陸續匯總過來。

  除了已經知道的宋瑾、陳裕德、吳玉芬,另外三具屍體的身份也逐一確認。

  柴明奇把幾份資料並排放在桌上,大家圍過來看。

  趙德明,五十七歲,北湖知名眼科醫生。




  但私下裡,對前妻和女兒有愧,年輕時一心撲在工作上,離婚多年,女兒跟他沒什麼來往。

  他一直偷偷給女兒打錢,但女兒從來不收。

  孫秀蘭,六十三歲,青山鎮本地人,在鎮上做了二十多年社區工作,照顧孤寡老人,大家都叫她「最美奶奶」。

  但她的兒子是個賭徒,欠了一屁股債,她一邊照顧老人,一邊替兒子還債,偶爾會偷偷拿社區慰問品去賣錢。

  周建國,四十八歲,消防員,三次火場救人獲表彰。

  但他離婚後一直偷偷給前妻寄錢,前妻再婚了也還在寄,現任女友因為這個跟他公開發生過矛盾。

  柴明奇念完,把資料放下,看了看大家。

  「所以這幾個人……都算是好人?」林昭撓著頭問。

  沈念點頭:「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吧,幫過很多人,有過很多善舉。」

  「但有缺陷,」趙崢補了一句,「私密的缺陷。」

  林昭盯著那幾份資料,覺得幾個人有共性,但又說不上來確切的:「那這算……」

  林昭指著趙德明:「對前妻和女兒有愧,女兒不認他,這是不顧家?」

  他又指著孫秀蘭那條:「兒子是賭徒,她拿慰問品賣錢,這個是公用私拿。」

  最後指著周建國那條:「離婚了還給前妻寄錢,現任女友吵架,這個……算拎不清?」

  柴明奇把資料往前翻了翻,指著宋瑾的那一份:「宋瑾呢?她有什麼缺點?」

  「和趙德明一樣,因為顧不上家裡,離婚嗎?」

  但這是不是有點牽強?

  但要是硬要說,也算得上是不負責任的一種。

  趙崢反駁:「磨合不了,不離婚怎麼辦?這也算得上缺點嗎?」


  林昭也小聲嘀咕:「就是啊……離個婚算什麼缺點,婚姻自由。」

  柴明奇把資料翻來覆去:「所以,兇手的邏輯是什麼?審判這些人的……這些小毛病?」

  趙崢抱著胳膊,撇了撇嘴:「那陳裕德是怎麼混進來的?他那可不是小毛病,詐捐、潛規則、洗錢,那叫大毛病。」

  柴明奇把陳欲德的資料單獨拎出來,腦袋發懵:「對啊,如果兇手是想審判善人的小缺點,陳裕德那種假善人怎麼會在這兒?如果兇手是想審判假善人,那宋瑾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林昭撓著頭,感覺腦子要打結了。

  「會不會是……兇手不知道陳裕德是假善人?」他試探著說,「以為他也是真善人,就一起抓了?」

  趙崢順著林昭的話說:「那如果是這樣,兇手就是想審判真善人的缺點,結果誤抓了一個假的?」

  沈念搖頭,覺得有點決斷:「可陳裕德不是被捅死的,他是撞死的。」

  江逾白抽出一份資料,點了點:「那吳玉芬呢?她有什麼缺點?」

  柴明奇湊過去看吳玉芬的資料,孤兒院前院長,照顧孩子二十餘年,所有積蓄全用來維持孤兒院運轉。

  「沒有,她沒有任何缺點,硬要說的話,可能就是太軸,為了孩子什麼事都敢幹。」

  林昭十分不解:「那她是怎麼被選上的?她也沒有缺點啊。」

  季予安一句話,讓林昭似長非長的腦子,更懵了。

  「如果兇手不知道陳裕德是假的,也不能確認吳玉芬是真的呢?」

  「他選人,只看表面,公眾眼中的善人,宋瑾是,陳裕德是,吳玉芬也是,另外三個也都上過新聞。」

  「至於他們私底下有什麼缺點,那是他抓了之後才知道的。」

  想到兇手的行為,確實透出博求關注的味道,沈念認同:「有道理,先看名聲抓人,抓了之後再審判,那審判的標準是什麼?是讓他們互相揭短?還是讓他們互相殘殺?」

  趙崢回憶了一下幾個人的死亡狀態:「從死法上看,應該是互相殘殺,陳裕德是撞死的,其他人是捅死的,像是打鬥中造成的。」

  林昭的手底下一直壓著宋瑾的資料,這回反應得也快了:「那宋瑾呢?她是自殺的。」

  江逾白沒直接回答林昭的問題,僅從目前的線索來看,很難推斷出完整的過程:「所以兇手的邏輯是,抓一批公眾眼中的善人,逼他們互相廝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用某種方式殺死,然後戴上紅花,放到公眾面前?」

  季予安第一個回應:「可能是。」

  但宋瑾是個關鍵,很難繞開,江逾白也不明白:「那宋瑾活到了最後,卻自殺了……」

  「紅花,是兇手給她的表彰?」

  柴明奇敲著桌面:「表彰什麼呢?」

  表彰她是真的善人?

  表彰她沒有在廝殺中變成惡魔?

  還是表彰她選擇了自己死,而不是殺別人?

  林昭舉一反一:「那陳裕德呢?因為假善人,所以死法不一樣?」

  趙崢冷哼:「頭撞在石頭上,我估計是第一個死的。」

  沈念也覺得陳欲德是第一個:「也許兇手把他們都關在一起,讓他們互相指認誰是假善人,陳裕德第一個被指認出來,被處決了,其他人繼續廝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

  江逾白把目光再次拉回來:「那吳玉芬呢?她是真的善人,她為什麼沒活到最後?」

  其他人一時間都說不出來,季予安目光落在吳玉芬的臉上,似乎能看見那顆相同的心:「也許她為了保護別人。」

  「她在孤兒院待了那麼多年,照顧那麼多孩子,她的本能就是保護別人,而不是殺死別人。」

  「在那種環境下,這種本能會讓她死得很快。」

  眾人能理解,季予安口中吳玉芬的做法,可兇手呢?兇手想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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