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回到辦公室,江逾白癱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只覺得累,心累。
眼前是許念薇父母那雙悲痛的眼睛,明明就是極其平常的一天,出門前還是好好的,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為什麼,江逾白覺得心裡刺痛,好像曾經某一天,他也差點在毫不知情中失去了重要的人。
這個重要的人是誰,他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幾個人陸續回了辦公室,江逾白也坐直身子,朝大家抬抬下巴:「大家說說吧,今天有什麼收穫?」
柴明奇「哎」了一聲,手指在空中收攏,將注意力引到自己這:「學校那邊,有個事兒挺有意思。」
「唐昕,比起許念薇的死,這幫孩子對唐昕的死更敏感。」
「正常來說,許念薇是他殺,剛發生,應該更震動,但我們今天問的時候發現,提到唐昕,他們的反應比提到許念薇大多了,躲眼神的、低頭的、不說話,都是在唐昕那兒卡住的,許念薇反而還好,問起來雖然也躲,但沒那麼厲害。」
沈念晃了晃手裡的問詢記錄:「是這樣的,許念薇的死,他們態度是惋惜、難過,但一轉到唐昕,就變成害怕了。」
柴明奇拍了下大腿:「對,就是害怕,不是難過,不是震驚,是害怕。」
同學的離開,為什麼會害怕呢?為什麼害怕?又在害怕什麼?
江逾白想起李思雨的強烈反應道:「我們這邊也是。」
「詢問李思雨的時候,提到唐昕,她的反應比提到許念薇大得多。」
按道理說,許念薇才是李思雨的好朋友,唐昕只是普通同學,這樣的反應確實反常。
「她承認沈耀他們欺負過唐昕,從高一就開始了。但說到唐昕的死,她反覆強調是自己跳的、不是他們殺的,強調得太多了。」
柴明奇若有所思:「所以他們在怕什麼?」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出一個恐怖的結論:「難道他們全班一起逼死了唐昕?」
唐昕究竟是他殺,還是自殺,沒有定論,但按照這個班的反應,霸凌致死,和被逼自殺都說的通。
趙崢沉聲開口:「逼死?」
李思雨一個看起來內向懦弱都女孩,為什麼要怕唐昕呢?為什麼要對唐昕的反應那麼大?也許是她參與其中,也許是她心懷愧疚?
江逾白順著剛才的思路推下去:「霸凌不是一個人幹的,動手的是沈耀他們幾個,但看著的、裝沒看見的、知道也不說的,都是其中一環。」
沈念抿唇:「如果唐昕真的是被他們逼死的,那全班都有份,那他們怕,就說得通了。」
季予安認同這個觀點,卻又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這個班級真的有霸凌存在,我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唐昕應該就是那個被霸凌的人。」
「霸凌這種事,一般會有個食物鏈。最底端的那個人,承受最多,如果唐昕是那個最底端,她被霸凌,全班置之不理,最後她死了,那全班害怕,很正常。」
「但我覺得,他們的害怕,有點太過了?」
「如果是心虛、愧疚,那個程度的害怕正常,但他們那個樣子,不是心虛,是恐懼。」
他說不出具體的感覺,只能提出一個大概的界定:「像是在怕什麼東西找上自己。」
江逾白點點頭,怕什麼找上自己呢?
他不懷疑季予安的推論,基本上大家都很惶恐,但……
如果整個班級能縱容一個人被霸凌致死,哪來這麼多心懷愧疚之人,這裡面確實有疑點。
不過,暫時他們也只能擱置,因為僅憑推斷是不行的,江逾白不自覺將兩人的死聯繫起來:「假設唐昕的死是關鍵,那殺許念薇的人,動機是什麼?」
柴明奇立馬道:「替唐昕報仇?或者阻止她替唐昕報仇?」
看似只有兩種可能,但江逾白一向大膽:「如果唐昕不是自殺,那這個死法就很有意思了。」
江逾白顯然不是空穴來風,憑空揣測:「許念薇的死法,跟唐昕幾乎一樣,跳樓,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
「如果唐昕的死有問題,那許念薇的死,就是在重複她。」
柴明奇皺著眉,捂著額頭:「可是唐昕已經死了三個月了,我們什麼線索都沒有。」
江逾白敲敲桌子,定了調:「那就從許念薇入手。」
季予安看向眾人:「許念薇的手機在嗎?」
沈念舉了舉手:「在我這兒,不過現在在痕檢那邊修呢。」
她補充道:「她跳樓的時候帶著手機,摔得挺狠的,屏幕全碎了,主板好像也有問題,可能不太行。」
季予安又問:「那社交媒體呢?她的帳號?」
沈念回道:「可以查,不過也需要時間,痕檢那邊說今天晚上應該能出結果。」
雖然今天李思雨並沒有提供什麼,但也讓季予安明白一個事實:「目前看來,在學校是問不出什麼了。
「這個班級的同學,擰成了一股繩,他們在瞞著一件事情。」
江逾白有些懊惱,話題也回到剛才沒解決的:「他們在怕什麼?」
季予安也只能順著推:「他們在怕什麼?可能是怕他們共同犯下的錯,也有可能,是被威脅。」
「不過他們怕什麼,我們目前不知道。但怕唐昕這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那我們只要理清唐昕和許念薇之間的關係,就可以進一步判斷,是誰殺了許念薇。」
「如果唐昕和許念薇的關係是不好的,那有可能,許念薇是因為唐昕的事被殺,比如有人為唐昕復仇,殺了跟她關係不好的人。」
「如果唐昕和許念薇的關係是好的,那殺唐昕的人,也有可能殺了許念薇,或者說,殺死唐昕的人,又殺死了許念薇。」
柴明奇覺得這個班的反應很關鍵:「那如果唐昕是被全班害死的呢?」
「如果全班都有份,那許念薇在這個過程里,是什麼角色?」
一切光靠推理是不行的,江逾白點了點桌子:「目前看來,只能等許念薇的手機。」
「這個班級,全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