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結束,江逾白跟到季予安辦公室門口,支著門框,一條腿屈著,斜斜地伸進門裡,整個人懶散地靠在門框上,看起來滿不在乎的樣子。
可他知道,自己有點緊張。
案子結了,也該說了,但親眼看見那一身傷之後,反而比之前更怯了。
可他必須知道!
他才是會永遠陪著他的人,誰可以不知道,唯獨他要知道,完完全全的知道。
「搬家吧。」
季予安手一頓,抬起頭,他知道案子一結,江逾白肯定會來問。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這邊剛收尾,那邊人就堵在門口了。
江逾白看見季予安一停,心裡一沉,以為他要反悔。
不行!他不可能再退了!
江逾白直接做了決定,又象徵性地問問:「要不要請搬家公司。」
季予安搖了搖頭:「不用,我沒拿很多東西來。」
車停在季予安居住的地方樓下,季予安住的是個兩室一廳。
江逾白沒來過,好奇地打量,該有的都有,再多的就沒有了,沒有任何多餘的擺件,沒有任何能看出主人想在這裡過日子的東西。
江逾白走進去,目光掃過廚房,灶台很乾淨,看得出不常開火。
可以前不是這樣的……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季予安很喜歡做飯給他吃,家裡的廚房總是很熱鬧。
季予安不到十分鐘就裝完了,只有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
江逾白微張著嘴,似乎這樣才能喘上氣,他隨時都會離開,不僅僅是要離開他,是隨時要離開一切。
季予安對活著這件事,好像沒什麼眷戀。
「你隨時都想走。」
季予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確實沒想過久留的事,也似乎沒得選。
江逾白上前兩步,抬起頭,兩個人鼻尖貼著鼻尖,呼吸糾纏,語氣里卻滿是威脅:「一會兒你要從頭到尾告訴我,要不然我就去問程馳!」
季予安看得出他眼裡的執拗和悲傷,向前湊湊,貼上他的額頭:「我會告訴你的,不再瞞你。」
他本就打算告訴他,此案之後,更是堅定了他的心。
許念薇為了替唐昕討一個清白,把命都搭進去了。
他怕自己如果也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他的白白會怎樣?會不會也像許念薇一樣,拼了命去找一個真相?
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追著他一起離開……
就像兩個女孩一般,被同一個人從同一棟樓上推下去。
他不能不想,他不敢不想。
江逾白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外走,有些急切地帶他離開這個地方:「季予安,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回到有煙火氣的地方,回到不用隨時準備離開的地方,回到人間。
江逾白住的則是個大平層,開闊,明亮。
季予安第一次來,可每一處都熟悉。
沙發的位置,茶几的款式……都和從前一樣。
他們在京都的家就是照江逾白的喜好裝的,這裡也是。
好像這三年,他一直在原地,什麼都沒變。
季予安把行李箱放在門邊,江逾白先走進去,站在客廳。
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模糊的亮,他站在光亮里,季予安站在門口的陰影處。
如同當年一樣,江逾白離開京都的時候,季予安站在柱子後面,目送他離開。
也是這樣的光,這樣的影,一個人站在暗處,一個人站在明處。
江逾白不等他反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人從門口的陰影里拽進來,拽進客廳那片光亮里:「進來說。」
季予安坐在沙發上,手被一直江逾白握著,他知道江逾白是怕他提起舊事傷心,把手覆在江逾白的手上,淡然開口。
「你知道的,我跟你說過,我的父母……在一次任務里犧牲了。」
江逾白卻握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季予安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季予安不想讓他擔心,總是一副自己很好的樣子,可生理反應騙不了人,他悲傷,難過,脆弱。
「那次的任務就是聖教,二十多年前,聖教在西海很猖獗,洗腦、走私、販毒、殺人……什麼都有,組織上需要臥底。」
「我的母親當時跟我一樣,是刑偵隊的指導員,她的應變能力和分析能力都很強。我的父親是特種隊的指導員,能打,加上他們兩個是夫妻,方便潛入,組織上就讓他們去了」
「他們臥底了三年,傳遞迴來的情報都至關重要……」
「收網那天,本應有大部隊接應,但……天不遂人願,西海方氣候變化突然,大部隊被攔在半路,他們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拖不住了,再找機會就難了,他們故意暴露身份……」
「他們以為暴露之後,大部隊很快就到,就算被抓了、受了刑,那些人也不會把人帶走,帶著傷員跑不快……但沒想到,那一小撮人還是把他們帶走了。」
江逾白感覺到季予安的手猛地一顫。
「任務很成功,聖教被打散了,退出我國,但我的父母,屍骨無存,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一年我十二歲,我一直在等他們,他們臥底的三年我……得不到半點音訊,再一次聽到他們的消息就是他們的……死訊。」
江逾白看著他痛苦,坐直身子,想說算了,不說了,我們不說了,什麼都無所謂,他都不在乎。
什麼真相,什麼隱瞞,都不重要了。
季予安反過來拉住了他,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要說的,說好的不隱瞞。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走他們走過的路。」
那時候他已經有了江逾白,他的人生里,終於擁有獨屬於他又能留下來的光亮。
父母走了,師父走了,同伴走了一批又一批,但……
江逾白出現了!
這讓他想有以後,想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想也許自己也能擁有圓滿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