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條人行線接上東側出口，聞棲白把圖層鎖住，放大檢查了一遍轉角尺度。
陸呈已經收好電腦，經過她身後時看了一眼屏幕：「這版順多了。你還改嗎？」
「再核一遍尺寸。」
「商總不是來接你？」
聞棲白順手看了眼手機。
二十一點十二分，商泊硯十分鐘前發過消息。
【這邊結束了，四十分鐘左右到。】
她回了一個【好】，隨後把手機放在電腦旁：「你先走吧。」
陸呈拎起包：「那我真走了。周老師剛才在群里說，明早先看總圖，別為了多畫兩張分析圖熬到半夜。」
「知道。」
辦公室很快空下來。
聞棲白把最後幾個尺寸標完，導出圖紙發進項目組，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四十。她關掉電腦，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到工位時，手機屏幕上還留著自己二十多分鐘前發出的那句【好】。
商泊硯沒發新的消息。
她估了一下路程，從商氏到事務所晚間車少，四十分鐘差不多。她把電腦裝進包里，又順手整理桌上的列印稿，等到九點五十五分，才給他發了一句。
【到哪了？】
消息發出去，遲遲沒顯示已讀。
聞棲白坐回椅子，打開打車軟體看了一眼路況。主幹道暢通，商氏到這裡預計三十二分鐘。
她撥了電話。
系統響到自動結束。
聞棲白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通話記錄看了一會兒，又撥了一次。
仍舊無人接聽。
辦公室的中央空調已經切到夜間模式，整個樓層很安靜。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從二十層往下看，車燈沿著街道緩慢移動，每一輛黑色轎車經過樓下時，她都會多看一眼。
九點五十九分，她給林敘川打電話。
同樣無人接聽。
聞棲白眉頭皺起來，重新點開商泊硯的聊天框。
【看到回我。】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在事務所等你。】
消息依舊安靜地躺在屏幕上。
十點零四分。
聞棲白第三次撥商泊硯的電話。
聽筒里規律的等待音響了很久。她握著手機，視線落在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上，腦子裡開始自動計算他從商氏過來的路線。
高架。
沿江路。
兩個長隧道。
還有南側那段正在做夜間道路維護的區域。
她打開地圖，把實時路況放大。
沿線看不出事故提示。
聞棲白卻沒覺得輕鬆。
上一世那些事情來得也很快。
接到南川里事故消息以前，她甚至還在和事務所的人談方案。等她真正意識到商泊硯進了現場，所有電話都已經打不通。
那種等待的聲音，和現在耳邊這一串規律的長音重疊得太近。
她立刻掛斷。
手機屏幕暗下去，指尖已經有些涼。
聞棲白拿起電腦包往電梯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把包重新放下。她不知道該去哪裡，商氏、瀾山、他可能經過的路段，每個方向都只是猜。
她給林敘川發消息。
【看到馬上回我，商泊硯現在在哪裡？】
隨後打給商氏董事長辦公室值班電話。
接電話的人認出她的聲音，很快查了行程：「聞小姐，商總晚上的外部會議在城西會展中心，原定九點二十左右結束。林秘書也同行。」
「會議結束了嗎？」
「系統里顯示會議室九點十七分完成簽退。」
「之後呢？」
「後面的私人行程我這裡查不到。」
聞棲白握緊手機：「司機呢？」
「商總今晚自己開車。」
她閉了閉眼。
「幫我聯繫會展中心，問一下他是不是還在那裡。」
「好的，我馬上確認。」
電話結束，她靠著桌沿站了片刻。
十點十分。
距離商泊硯最後一條消息過去五十八分鐘。
他說四十分鐘左右到。
真正超出的時間只有十幾分鐘。
聞棲白知道這在任何普通夜晚都算不上什麼。臨時遇到人、路上繞行、手機靜音，理由可以列出很多。
她的身體卻不聽這些理由。
心跳已經快得讓胸口發空。
她撥陸景川的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來：「棲白？」
「商泊硯今晚跟你聯繫過嗎？」
陸景川顯然愣了一下：「下午通過電話，怎麼了？」
「他九點多從會展中心出來，現在聯繫不上。」
「多久？」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
「四十分鐘左右。」
陸景川那邊安靜了兩秒：「你先別急。他今晚去的是城西那個封閉項目會吧？」
「你知道？」
「商氏和陸家都有投資，我沒參加。那邊有一間保密會議室，進場以後手機統一收起來，不過按理說會結束後就能拿。」
聞棲白立刻問：「會議室在幾層？」
「地下二層。」
她呼吸一滯。
「地下？」
「對，原來是會展中心的應急指揮區，信號一直差。」陸景川聽出她聲音變化，「棲白，你現在在哪？」
「事務所。」
「你先在那兒。我要是能聯繫到他，馬上讓他找你。」
聞棲白低聲應了一句，掛掉電話。
地下二層。
信號差。
這兩個信息應該讓她放心，心裡那股緊繃卻仍舊壓著。
如果會議九點十七分已經結束，他為什麼還沒出來？
十點十三分，值班電話回過來。
「聞小姐，會展中心那邊確認了，商總和林秘書還在場館。原會議結束以後，項目方臨時加了一場小範圍溝通，現在還在地下會議區。那邊按照保密要求收了通訊設備，所以暫時聯繫不上。」
聞棲白站著沒動。
她聽清了每一個字。
人在場館。
林敘川也在。
只是臨時加會。
前面那些在腦子裡不受控制冒出來的畫面終於一張張散開。
她握著手機，過了幾秒才問：「大概幾點結束？」
「會展中心說已經接近尾聲。」
「好。」
電話結束以後，聞棲白慢慢坐回椅子。
她低頭看自己的通話記錄。
商泊硯，三次。
林敘川，兩次。
陸景川，一次。
還有董事長辦公室和值班電話。
聊天框裡，她最後那句【我在事務所等你】仍舊保持未讀。
聞棲白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辦公室里沒人，剛才所有焦慮落下去以後，剩下的疲憊反而更清楚。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顆薄荷糖，撕包裝時手指第一次沒撕開，第二次才把糖紙扯破。
十點二十一分。
手機響了。
商泊硯。
聞棲白幾乎在第一聲鈴響完之前接通。
「你在哪裡？」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
商泊硯顯然剛拿回手機，背景里還有人說話和關門的聲音。
「小棲，我還在會展中心。」
聞棲白握著手機，沒說話。
「臨時多開了一場會，手機收在外面。」商泊硯聲音低下來，「我剛看到你的電話。」
「林敘川也在？」
「在。」
「你人沒事？」
這句話問得太快。
商泊硯那邊安靜兩秒：「我沒事。」
「身體呢？」
「也沒事。」
「胃疼嗎？」
「不疼。」
「喝酒了嗎？」
「沒喝。」
聞棲白閉上眼。
商泊硯已經聽出不對：「小棲，你還在事務所？」
「嗯。」
「我現在過去。」
「你別開太快。」
她立刻接了一句。
電話那邊又靜了。
聞棲白自己也聽見了剛才那句話里的急意。
她壓了壓聲音：「正常開就行，我在這裡等你。」
商泊硯沒再解釋，只說：「好。二十五分鐘左右。」
「到了給我消息。」
「嗯。」
通話結束。
聞棲白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還亮著。
過了幾秒，她又拿起來。
【到了先在樓下等我。】
這一次，消息立刻變成已讀。
商泊硯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