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鐘後,手機屏幕亮起來。
【我到了。】
聞棲白抓起電腦包進電梯。
門在一樓打開,她幾乎是第一個走出去。商泊硯的車靠在大樓門口,他人已經從駕駛位下來,手裡還拿著手機。
聞棲白走到他面前,先看臉。
再看襯衫領口。
最後視線落到他左手。
「手怎麼了?」
商泊硯低頭。
虎口附近有一道很淺的紅痕,大概是紙張或者文件夾劃出來的,細得幾乎看不清。
「剛才拿材料碰的。」
「給我看。」
商泊硯把手伸過去。
聞棲白握住他的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傷口淺,已經不滲血,周圍也乾淨。
她還是問:「會議室里發生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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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方臨時加了一個風險條款確認,大家又談了四十多分鐘。」
「為什麼不提前讓人告訴我?」
「進去以後才說臨時加會,手機都在外面。」
「林敘川也沒拿手機?」
「嗯。」
聞棲白抬頭:「那裡真的一點信號都收不到?」
「地下二層,保密區。」
他回答得很耐心。
聞棲白聽完,手還握著他的手腕。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沒催。
「胃呢?」她又問。
「好好的。」
「今天晚飯吃了嗎?」
「會前吃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商泊硯想了想:「半份簡餐。」
聞棲白眉頭又皺起來:「半份也叫吃了?」
「會後準備接你吃小餛飩。」
她這才想起自己晚上那句【小餛飩】。
一晚上被南橋圖紙和突然失聯攪得亂七八糟,那頓約好的宵夜已經被她忘到腦後。
商泊硯看著她:「還吃嗎?」
「吃。」
聞棲白終於鬆開他的手腕。
剛要上車,她又想起什麼:「你有沒有頭暈?」
商泊硯看著她。
「沒有。」
「胸口難受呢?」
「也沒有。」
她還準備問,商泊硯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臉。
手背很輕地貼過來。
聞棲白怔住。
「你臉比我白。」
他說。
聞棲白沒躲,只站在原地。
「剛才嚇到了?」
她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有一點。」
商泊硯沒拆穿這個程度。
他接過她的電腦包,另一隻手替她打開副駕駛車門:「先上車。」
小餛飩最後打包回了瀾山。
聞棲白坐在餐桌邊吃到第三個,情緒才真正落下來。商泊硯坐在對面,面前也放著一碗,陳姨已經休息,廚房只留了一盞燈,暖黃色的光照到桌角。
商泊硯吃得慢。
聞棲白看了他幾次。
第三次時,他終於抬頭:「還要檢查什麼?」
「我看看你有沒有胃疼。」
「從臉上看?」
「能看出一點。」
聞棲白也放下勺子。
「我知道。」
「你打了很多電話。」
「我也知道。」
「林敘川手機剛拿回來,差點以為公司出事了。」
聞棲白垂眼看碗裡的湯:「他看見幾個?」
「六個未接。」
「我只給他打了兩次。」
「其他是董事長辦公室和項目組找他的。」
她抬頭:「哦。」
商泊硯看著她這副表情,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現在還有心情算這個。」
「總比剛才好。」
「剛才什麼樣?」
聞棲白沒回答,拿起勺子繼續吃。
商泊硯也沒逼她。
一碗小餛飩吃完,她主動把兩個餐盒收進廚房。回來時,商泊硯正在看手機,陸景川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他找你?」
「嗯。」
聞棲白擦手的動作慢了一點:「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
商泊硯看她:「我知道。」
「你們聊吧,我先去洗澡。」
她往樓上走。
商泊硯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接通電話。
陸景川開口第一句就是:「你終於活著出來了?」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有事說。」
「棲白剛才給我打電話,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
「嗯。」
「她還問你下午跟我通電話的時候有沒有不舒服,最近胃怎麼樣,喝沒喝酒。」
商泊硯沒說話。
陸景川那邊收起玩笑:「你知道她聽到『地下二層』的時候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
「聲音一下就變了。」
餐桌上還放著聞棲白剛才用過的勺子。
商泊硯伸手把它放進空碗裡。
陸景川繼續道:「我當時只是告訴她保密會議區在地下,她連下一句都晚了幾秒才說。商泊硯,她對你出事這件事,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她最近碰了幾個安全項目。」
「這解釋不通。」
「哪裡解釋不通?」
「普通人聯繫不上丈夫四十分鐘,會著急,會發消息,會問助理。她剛才問我的方式,更像在排查你到底有沒有出事故。」
商泊硯眉心輕輕皺起來。
陸景川又問:「你最近開車晚一點,她也這樣?」
「之前沒發生過。」
「那你留意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別人婚姻了?」
「我研究的是你。」陸景川笑了一聲,「誰讓你以前什麼都不說,現在太太半夜打電話問我你有沒有胃疼。」
商泊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掛了。」
「行。下次進這種會議室之前給她留句話,別再讓人把我從床上薅起來。」
電話結束。
商泊硯在餐廳坐了一會兒。
樓上隱約傳來浴室水聲。
他把手機解鎖,翻到和聞棲白的聊天框。
從九點五十五分開始,她一共發了三條消息。
【到哪了?】
【看到回我。】
【我在事務所等你。】
每一句都很正常。
真正不正常的是通話記錄。
他把屏幕鎖掉,起身上樓。
臥室門虛掩著。
聞棲白已經洗完澡,正坐在床邊吹頭髮。聽見他進來,她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陸景川說什麼?」
「問我是不是活著。」
「他有病。」
商泊硯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吹風機。
「我來。」
聞棲白也沒爭,把頭髮撥到一側。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來。
商泊硯的手指穿過她發尾,把濕的部分一點點吹乾。她坐在床邊,肩膀慢慢松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他是不是跟你說我反應太大?」
吹風機的聲音還在。
商泊硯看著鏡子裡的她。
「嗯。」
聞棲白垂下眼:「他說得也沒錯。」
商泊硯把最後一縷頭髮吹乾,關掉電源。
臥室一下安靜下來。
聞棲白從鏡子裡看著他。
他把吹風機放回柜子上,只問了一句:
「小棲,你剛才到底以為我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