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泊硯等了片刻，沒再問下去。
聞棲白的手還貼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一下接一下。她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哪怕只是告訴他這個問題需要時間，可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都顯得太像敷衍。
商泊硯把她往懷裡帶近些，手掌落在她後背：「睡吧。」
「你不問了？」
「你答不出來，我問第四遍也還是答不出來。」
聞棲白抬頭看他，房間裡很暗，只能看見他的輪廓。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過分？」
「為什麼？」
「你已經把話問得這麼清楚了，我連一句能讓你好受點的都說不出來。」
商泊硯安靜了一會兒：「小棲，我要的又不是讓自己好受。」
聞棲白沒說話。
「你今天如果為了哄我，說一句以後一定會選我，我會信嗎？」
「可能不會。」
「所以別浪費這個答案。」
他說得很輕，手還搭在她背上。
聞棲白閉上眼，過了很久才說：「我會想。」
「嗯。」
「認真想。」
「知道。」
她抓住他睡衣前襟的一小塊布料，終於慢慢睡過去。
手機鬧鈴響的時候，商泊硯已經醒了。
聞棲白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貼在他懷裡，昨晚抓著的那點布料還攥在手裡。她鬆開手，坐起來時頭髮亂得遮住半張臉。
商泊硯靠在床頭看郵件，見她醒了，把床頭柜上的水遞過去：「九點半的論壇，七點四十齣門來得及。」
聞棲白接水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九點半？」
「邀請函在餐桌放了兩天。」
「你還看了？」
「上面有你名字。」
聞棲白喝了兩口水，才想起來今天是城市更新青年論壇。她作為青嵐里項目代表參加下午專業場，上午還有一場投資與公共空間圓桌，商氏也在受邀機構里。
她下床去洗漱，經過衣帽間時回頭：「你也去？」
「上午那場去。」
「下午呢？」
「看時間。」
聞棲白站在門邊看了他一會兒：「昨晚剛問完那麼沉重的問題，今天還能跟我一起參加論壇？」
商泊硯把手機放到床邊：「不然今天請假在家等答案？」
她被他說得笑了一聲：「那倒不用。」
早餐吃到一半，林敘川已經在門外等。
商泊硯今天沒自己開車，聞棲白抱著電腦坐進後排，剛打開論壇議程，旁邊的人就把一隻紙袋放到她膝上。
「什麼？」
「上午茶。」
「會場有。」
「會場的你不一定吃。」
聞棲白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小盒蘇打餅乾和切好的水果。
她合上紙袋：「你最近真的越來越像陳姨。」
前排的林敘川視線很規矩地落在路面上。
商泊硯問：「陳姨哪裡不好？」
「挺好。」
「那就行。」
論壇設在濱江城市研究中心。
車剛到地下入口，工作人員已經舉著接待牌等在旁邊。商泊硯下車後先和主辦方負責人握手，聞棲白從另一側下來，拎著電腦包跟在兩步外。
接待人員是一名很年輕的女生，手裡拿著嘉賓名單。她看了聞棲白一眼，又看商泊硯，笑著問：「商總，這位是家屬嗎？」
商泊硯還沒開口，聞棲白已經報了名字：「聞棲白。」
女孩低頭翻名單，表情一下變了。
「聞……聞老師？」
「下午城市更新場。」
「對，對，我看到了。」
她顯然有些尷尬，趕緊從另一摞資料里找出藍色證件牌：「不好意思，我剛才以為您跟商總一起過來，是陪同嘉賓。」
聞棲白接過證件：「沒事。」
對方又問：「那您上午也進主會場嗎？專業嘉賓上午可以旁聽，不過家屬休息區在二樓——」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藍牌：「我去主會場。」
「好，我帶您過去。」
商泊硯站在旁邊，從頭到尾只聽著，等工作人員轉身去引路，他才低聲問：「家屬休息區？」
聞棲白看他：「怎麼，你想去？」
「聽起來比較輕鬆。」
「那你去吧，我替你開會。」
商泊硯笑了一下，把她手裡的電腦包接過去。
工作人員走在前面，回頭看見這一幕，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主會場門口分兩條簽到通道。
投資機構和專業嘉賓分別登記。聞棲白從商泊硯手裡拿回電腦，轉身去另一邊排隊。
商泊硯站在原地：「下午結束告訴我。」
「你要先走？」
「中午有個電話會。」
「那你忙你的。」
聞棲白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上午茶你拿走。」
「給你的。」
「我待會兒真有吃的。」
商泊硯看著她：「拿著。」
前面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聞棲白懶得在這裡和他爭，拎著紙袋進了專業嘉賓區。
上午圓桌討論的是資本如何參與舊城區更新。
聞棲白坐在第三排，商泊硯在前面的機構席。兩個人隔了七八個位置，幾乎沒交流。主持人談到舊改項目回報周期時，商泊硯只從投資邊界講了幾句，強調公共空間項目不適合單純用短期銷售邏輯衡量。
坐在聞棲白旁邊的一名規劃師低聲問：「商氏最近很關注舊改？」
「應該是。」
「你和他們合作過？」
聞棲白想了一下：「沒直接做過商氏項目。」
對方點頭，又問：「剛才我看你們一起進來，還以為你是商氏團隊的。」
聞棲白低頭記了一行筆記：「我自己在事務所。」
「周庭遠那邊？」
「嗯。」
對方這才認真看了她一眼：「你是青嵐里的聞棲白？」
「對。」
「原來是你。」
這句「原來」裡帶著一點恍然。
聞棲白已經習慣。
中場休息時，前面幾名嘉賓圍著商泊硯說話。聞棲白沒過去，和旁邊規劃師繼續聊公共空間日間使用數據。直到工作人員把下午分會場名單貼出來，她才起身去看自己的發言順序。
排在第三。
主題是青嵐里舊社區公共空間改造。
她正在拍名單，早上接待她的年輕工作人員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抱著幾套資料。
「聞老師。」
聞棲白回頭。
女孩顯然還記著早上的誤會，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下午您的PPT我們已經試過了，字體和視頻都正常。還有，主持人那邊剛問過，介紹您的時候要不要提商總太太這個身份，我跟他說只按建築師履歷。」
聞棲白看了她兩秒。
「謝謝。」
「應該的。早上是我工作沒做好。」
「你只是認錯人。」
女孩鬆了一口氣：「主要是你們一起下車，我就下意識……」
她沒往下說。
聞棲白笑了一下：「挺正常。」
女孩抱著資料走後，聞棲白剛準備回座位，就發現商泊硯站在不遠處。
他大概把剛才那幾句話聽得差不多。
「只按建築師履歷。」
聞棲白走過去：「有什麼意見？」
「沒有。」
「那你重複什麼？」
「聽著挺好。」
聞棲白看他：「剛才人家認我是家屬的時候，你怎麼不解釋？」
「你自己已經說了。」
「現在很會守規矩。」
商泊硯把剛才放在機構席的那隻紙袋遞給她：「吃一點。」
聞棲白接過來：「你中午不是還有會？」
「馬上走。」
「那晚上呢？」
「儘量回來聽你最後一場。」
「別趕。」
「看情況。」
聞棲白低頭拆開餅乾，隨手遞給他一塊：「那你先吃。」
商泊硯接了。
兩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邊，各吃了一塊最普通的蘇打餅乾。
旁邊幾個剛認識聞棲白的建築師經過，看見商泊硯手裡那塊餅乾，都多看了一眼。
聞棲白當沒看見。
商泊硯吃完，把空包裝接過去：「下午好好講。」
「這個不用你提醒。」
「嗯。」
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聞棲白重新回到分會場，把下午要用的文件打開檢查。
第一張圖就是青嵐里三號樓改造前的樓道。
旁邊有人落座，正是上午和她聊過幾句的規劃師。對方看著她的PPT，忽然笑了一下：「我剛才才知道，你真是商泊硯太太。」
聞棲白轉頭。
「挺失望？」
「那倒沒有。」對方也打開電腦，「就是覺得你上午坐這裡記兩個小時筆記，跟我想像里的商太太不太一樣。」
聞棲白把第一頁投影測試完，關掉預覽。
「下午聽完可能更不一樣。」
會場門口，主持人已經拿著名單進來。
「第三位發言，聞棲白老師，準備一下。」
後排還有人剛進場，低聲問工作人員：
「跟商總來的那個家屬，也參加專業場？」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眼台上的名字。
「她就是今天第三位主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