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棲白把投票規則從頭看了一遍。
專業機構和投資機構分開計票,最終按照六四比例折算。項目陳述由原主講人完成,投資機構代表不能為項目方補充發言,也不能接觸現場統計過程。
她看到最後,反而放下心。
這套規則至少夠清楚。
閉門場開始前,周庭遠也趕了過來。
他在入口處拿到嘉賓證,看見聞棲白第一句話就是:「下午講得怎麼樣?」
「還行。」
「多少人?」
「一百多。」
「有人問刁鑽問題嗎?」
「都挺專業。」
周庭遠點頭:「那晚上這個投票你別想太多。聯合研究名額本來就不是正式項目,拿到最好,拿不到也不影響青嵐里。」
聞棲白看他:「陸呈剛才已經問我,商氏有一票怎麼辦。」
「商氏要是投你,你就不收?」
「那倒不會。」
「這不就行。」
周庭遠把資料翻開,「人家按規則投,和你結婚有什麼關係。」
會場重新開放以後,商泊硯已經坐在投資機構席。
聞棲白進場時,兩個人隔著大半個會場對視了一眼。
他今天換了位置,桌上只放著一份項目手冊和水杯。林敘川坐在旁邊,正在看三組項目資料。
聞棲白走到台側準備。
主持人先強調了匿名計票方式,又把三組項目順序抽籤確認。
青嵐里排第二。
第一組講的是舊工業街區商業更新,項目成熟,設計完整,投資模型也清楚。聞棲白坐在台下聽得很認真,甚至在自己的紙上記了幾個運營指標。
周庭遠坐在她旁邊,看見後問:「你還記人家的?」
「方法能用。」
「先把自己那場講完。」
聞棲白合上筆帽。
輪到青嵐里時,她沒照下午的專業分享重講一遍,只把項目壓縮成十二分鐘。
居民結構。
現狀矛盾。
改造策略。
預算分配。
最後一頁是投入前後對比。
沒有效果圖大場景,只是一張普通的樓道照片。
改造後,原本堆在樓梯口的輪椅和嬰兒車已經進入鍋爐房儲藏區,樓道寬度完整露出來。陳姨正從門口經過,手裡還提著買菜的小車。
「我們做這個項目時,經常有人問,一百多萬的預算能改變什麼。」
聞棲白看向台下。
「它改變不了一整個社區的房齡,也解決不了所有公共設施問題。能做的是把幾個每天都有人遇到的小麻煩先處理掉,讓居民覺得這裡確實比以前好用。」
主持人問:「如果聯合研究名額給青嵐里,你們下一步想做什麼?」
「繼續做低成本舊改的方法庫。」
「會不會太小?」
「很多社區能拿出來的錢本來就不多。」
「投資機構會關心可複製性。」
「所以才值得做。」
她說完,台下有人點頭。
商泊硯坐在第二排。
從聞棲白上台到結束,他一次都沒看手機。
問答環節結束,三組項目全部完成陳述。
工作人員開始發放電子投票碼。
聞棲白回到座位時,周庭遠把一瓶水遞給她:「講得比下午收。」
「十二分鐘,不收也得收。」
「最後那張照片不錯。」
「陳姨昨天發的。」
「比效果圖好。」
聞棲白喝了口水,餘光往投資機構席掃了一眼。
商泊硯正在低頭投票。
她看不見他選了誰。
也沒打算過去問。
電子計票很快開始。
屏幕先公布專業機構票。
青嵐里第一。
比第二名高七票。
會場裡響起一點議論聲。
投資機構票隨後公布。
青嵐里仍舊第一,但優勢只有兩票。
最終折算以後,青嵐里以總分第一獲得聯合研究名額。
主持人宣布結果時,周庭遠只在桌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去前面。」
聞棲白站起來。
現場掌聲里,她走到台前接過項目牌。主持人問她有沒有想說的,她只說:「謝謝大家願意把票投給一個很普通的老社區。」
台下有人笑。
「普通項目最難做。」
她也笑了一下:「這句話我同意。」
拍照結束後,媒體區很快圍過來。
上午認錯她身份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幫忙維持秩序,臉上的表情比她本人還高興。
一名行業記者先問:「聞老師,今天商氏也是投票機構之一。方便透露商總投了哪一組嗎?」
聞棲白看向台下。
商泊硯正好走過來。
「你問他。」
記者順勢把話筒遞過去:「商總,您投青嵐里了嗎?」
「投了。」
現場有人笑。
記者繼續問:「不怕被說偏心?」
「匿名投票,規則允許。」
「如果聞老師今天講得一般,您也會投?」
商泊硯看了聞棲白一眼:「不會。」
聞棲白眉梢動了一下。
記者顯然很滿意這個答案:「那您為什麼投青嵐里?」
「因為我聽懂了。」
周圍笑聲更明顯。
記者也笑:「這算專業評價嗎?」
「我不是建築師。」
「那您作為投資人怎麼判斷?」
商泊硯看向台上的項目牌:「投入不高,問題具體,方法能複製。夠了。」
另一名記者問:「有人覺得您坐在台下,本身就會給聞老師帶來額外關注。」
「那我以後不來?」
記者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
商泊硯語氣很平:「她來講項目,我想聽,所以來了。評委該怎麼投照規則投。」
聞棲白站在旁邊,忽然接了一句:「他今天只負責坐檯下。」
記者看向她:「商總沒有幫您準備?」
「沒有。」
商泊硯糾正:「早上給你帶了餅乾。」
周圍一下笑開。
聞棲白轉頭看他:「這個也算?」
「我今天唯一參與的部分。」
記者忍著笑:「那商總會替聞老師慶祝嗎?」
商泊硯回答:「回家吃飯。」
聞棲白也笑了。
採訪結束後,兩個人一起往停車區走。
周庭遠被幾個同行叫住,林敘川先去取車。聞棲白手裡拿著項目牌,商泊硯替她拎電腦包。
走到電梯口,她忽然問:「你真給我投了?」
「嗯。」
「林敘川呢?」
「他不是投票代表。」
「如果今天只有你這一票讓我贏呢?」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專業票你已經第一。」
「我說如果。」
「那也算一票。」
「你不避嫌?」
「規則允許,我也認可項目。」
電梯門打開。
兩個人進去。
聞棲白低頭看項目牌:「你最近倒是學會區分什麼該迴避,什麼不用迴避了。」
「交過學費。」
「什麼學費?」
「董事會那次。」
她笑了一下。
電梯下降到地下二層。
門打開後,聞棲白腳步忽然慢了半拍。
地下停車區的燈很亮,空間也空曠。
商泊硯已經往前走了兩步,發現她沒跟上,回頭看她:「怎麼了?」
聞棲白站在電梯口。
昨晚電話里,陸景川那句「地下二層」又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商泊硯走回來:「小棲?」
「沒事。」
她跟上去。
走了幾步,商泊硯卻沒再繼續往前。
聞棲白看他。
「又怎麼了?」
商泊硯看著她剛才停過的位置:「昨晚你聽見我在地下二層,反應很大。」
「嗯。」
「剛才電梯一到地下二層,你又停了一下。」
聞棲白握著項目牌的手指慢慢收緊。
商泊硯沒有逼近,只站在離她一步遠的位置。
「你怕的到底是地下,還是別的什麼?」
聞棲白看著他。
停車區遠處傳來車輛解鎖的提示音。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南川里事故發生後,救援人員最後找到商泊硯的位置。
不是主廳中央。
是西側地下連廊入口附近。
她嘴唇動了一下。
差一點,就把那個位置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