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漾媽媽經常跟我提起陳漾,也跟我說,這個暑假有個同學來陪他,叫顧舒其。」李鳴盛姿態閒適,看起來就像隨便聊天,一句話就把顧舒其的疑惑解釋過去了。
顧舒其「哦」了一聲,但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李鳴盛三十出頭的樣子,看起來比焦琴琴年輕很多。他穿一件銀色絲質襯衫,身上的腕錶和首飾都造價不菲。雖然也有可能是焦琴琴花錢給他買的,但這人通身的氣度,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富貴窩裡的人物。
不怪陳漾疑惑,這人怎麼看起來,都好像和焦琴琴不太搭的樣子。
「你在這裡住的怎麼樣?還習慣嗎?」李鳴盛身上每個部位都保養的很好,說話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是能去拍GG的程度。
但顧舒其就是覺得這人哪兒哪兒都讓他不太舒服,那口白牙也晃眼的很。
「嗯,習慣。」他隨便應一句。
看來李鳴盛還真是代入自己繼父的角色了,現在就已經跟個主人似的,對家裡來的客人噓寒問暖了。
但他的這份關注,只落在顧舒其身上。
對於陸霖,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沒看見似的,壓根沒說過幾句話。
陸霖和顧舒其都發現了他這份甚至有些失態的異常。
他那雙眼黏在顧舒其身上,自始至終就沒放下來過。
即便顧舒其回應冷淡,他還是不停地找著話題,對顧舒其問東問西。
「照顧陳漾很累吧。」
「陳漾都帶你去哪兒玩了?」
「我那兒有個莊園,風景不錯,你讓陳漾帶你過去玩兒吧。到時候我來接你們,陪你們好好玩玩兒……」
顧舒其有點奇怪,也有點不厭其煩。
偏偏這李鳴盛雖然殷勤,但從頭到尾的姿態都是那一如既往的閒適隨性,看起來就像是隨便聊天似的。只是對他挺感興趣,跟他多聊幾句的樣子。這讓他也說不出來什麼。看在陳漾的面子上,依舊一句句地回應著。
「不用了。」顧舒其對他的提議,冷冷道:「陳漾腿不好,就不往遠走了。」
李鳴盛的眼中划過一抹暗色,嘴角依舊是噙著那看似親切的笑。
「也對。小其你真是不錯啊,這麼細心體貼,連這都為陳漾考慮到了。」
顧舒其和陸霖在聽到「小其」這兩個字時,都同時一怔。
顧舒其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達至了頂點。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居然好像認識了他很久似的,叫他「小其」。
他看著李鳴盛,覺得對方在他眼中仿佛變成了那種讓人一看就噁心的黏糊糊的軟體動物。
陸霖從一開始李鳴盛向顧舒其搭話的時候就沒出過聲。
他神色沉沉,目光銳利,始終冷冷地觀察著。這人的神態,舉止,他跟顧舒其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他大腦中迅速地被提取信息,分析著他背後的意圖。
是以,李鳴盛方才纏著顧舒其說話,陸霖並沒打斷。
但是此刻,聽到「小其」那兩個字從對面人口中說出來,他眼神一冷,不動聲色地微微側了側身,胳膊肘前傾,是一個擋在顧舒其身前的動作。
「李先生好像對顧舒其很感興趣啊?怎麼,想借顧舒其搞好和陳漾的關係?那也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吧。」他話說得冷冽,神情也很冷,目光落在李鳴盛身上,如有實質的鋒利。
李鳴盛光顧著和顧舒其說話,之前一直沒把視線放在陸霖身上。
此刻,他被那眼神刺得頓了頓,像是第一次開始打量起這個看起來很冷的少年。
少年的眼中有幾分不善的警告,身體擋住顧舒其,看起來,既像是保護,也像是忌憚。忌憚對方染指自己珍貴的寶物。
李鳴盛笑意不減,轉向顧舒其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興味。
「老公。」雖然還沒領證,焦琴琴已經換了稱呼。她從樓上下來,短短一段距離,非要飛奔到李鳴盛身邊,甜膩膩地說:「小漾已經答應了,到時候派對辦起來,你要多請幾個朋友過來,咱們好好熱鬧下。」
陳漾冷著臉,操縱輪椅跟在焦琴琴身後進來。
焦琴琴嬌滴滴地笑著,一轉頭看到陸霖,立即說:「你也是漾漾的同學吧。到時候你也來。」
「他不來。」陳漾來到顧舒其身旁,臉比剛才還臭了。
「幹嘛不來啊。」焦琴琴很沒眼力勁兒,他就喜歡帥哥,也喜歡自己的派對上儘是帥哥,她甚至向著陸霖的方向走了兩步,很認真道:「阿姨要結婚了,就不辦儀式了,太麻煩。想著這兩天在家裡辦個派對,慶祝一下,你到時候也過來好不好?」
陳漾心想陸霖能來才有鬼,剛想再替他拒絕,沒想到他竟然說:「好。」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陸霖,他神情淡淡,但又看起來很認真,對著焦琴琴說:「我一定會來的。」
陳漾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辦什麼派對不說,還要請他同學過來看笑話。他也想讓焦琴琴幸福啊,可眼前這個酒吧閃婚男實在是讓他不放心。偏偏焦琴琴是個極倔強的人,他只能先隨她去,走一步看一步,
「李阿姨,把三樓的主臥收拾出來,我和先生要住。」
「好的,夫人。」
陳漾沒好氣,「你不是外面有房子嗎,幹嘛非得在這兒住?」
焦琴琴摟著李鳴盛臂彎準備向樓上去,笑道:「鳴盛不喜歡我新買那個房子,他說他喜歡這房子的裝修風格。辦完派對以後,我們就在這兒先住著了。正好也能和你在一起。」
陳漾才不信焦琴琴是為了能和他多待才搬回來,
看起來她現在什麼都聽那個李鳴盛的,什麼都隨他意願。
一想到自己突然多了個繼父,還即將要跟這個陌生人住在同一棟房子裡,陳漾更煩躁了。
李鳴盛把陳漾的反應都盡收眼底,但和陳漾相反,他的心情很好。
這麼順利就進入了這座房子裡。
他真的,感覺很好。
他和焦琴琴離開餐廳的時候,視線還往顧舒其身上又落下一瞬。
顧舒其正抬起頭,兩人對視一瞬。
李鳴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顧舒其沒來由地又感覺到了不舒服,微微蹙眉。
陸霖在旁看到這一幕,眼神愈暗。
顧舒其推陳漾回了房間。
關上門,坐到沙發上,陳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隨即,他又抬起頭,眼中布滿一點紅血絲,對著向他走來的人說。
「小其,我帶你搬出去住吧,我還另外有房子。你放心,我肯定會讓你待在你覺得舒服的地方的,這裡現在多了外人,你肯定沒以前那麼自在。」
顧舒其心裡一暖。
他早都發現了,只有陳漾叫他「小其」的時候,他不討厭。
但他也不想讓陳漾為難。
「等辦完派對再說吧,不是這兩天就辦了嗎?」他頓了頓,猶豫一下,還是說出口,「我覺得,如果你現在就馬上搬出去,你媽媽她不會開心的。」
這個陳漾也想到了。他只是沒想到,顧舒其居然會為他著想。
心裡的陰霾和煩躁立即驅散了幾分,他看著顧舒其,只覺得眼前的少年就只是站在那裡,就好像帶來了一股清風。
「嗯。」他溫和地笑了笑,對顧舒其說:「等辦完派對我就帶你離開。或者,我讓他們走。」
顧舒其點點頭。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屋子裡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有幾分溫馨的氛圍填滿。
陳漾差點連剛才為什麼生氣都忘了。
「咚咚。」
外面傳來敲門聲。
門把手轉開,進來的人是陸霖。
陳漾以為陸霖已經走了,卻不想這個平常高冷到不得了的人,來他們家以後卻像是轉性了,一留再留,讓陳漾和顧舒其都有些意外。
迎著二人的視線,陸霖神態自若地在陳漾對面沙發上坐下來。
「有事?」陳漾開門見山。
陸霖的視線卻是看向顧舒其的。
「那匿名群聊里的另外三個人還沒找到,你真的覺得,你現在很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