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霖走過來，坐到顧舒其身畔，顧舒其感受到周圍床墊微微的陷落感。不知怎地，陸霖有些不知分寸地坐他距的太近了，顧舒其不自覺地往旁邊坐了坐。
陸霖很喜歡穿黑色。
他今天又穿的是一件黑襯衫，冷銳的臉包裹在那幽暗無底的黑中，讓他更顯得神秘又令人捉摸不透。
「你們剛才在幹什麼？」陸霖突然問，聲音很冷，氣壓很低。他沒有看顧舒其，而是直視著前方，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撓著他與對方對視般。
顧舒其心頭升起一絲怪異之感。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在聊天。」顧舒其隨意道，同時不動聲色地起身，準備去沙發上坐。
一隻手臂伸過來，鐵鉗似的手掌攥住了顧舒其瘦白的手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被陸霖拽回床上，身子重重坐回床墊上。
「你幹什麼？！」顧舒其奮力甩開陸霖的手。
顧舒其的眼神太有力，憤怒一閃而過，陸霖看著他，一瞬反應過來，回過神，清醒了幾分。
「對不起。」他緩緩地，沉聲道，眼中漸漸散了方才那濃重的晦暗。
顧舒其馬上起身離開了床，他往門口走了幾步，想出去，又停下步。陳漾說過，外面太亂，他待在房間裡最穩妥。他狐疑地回過頭，盯著陸霖。
他今天到底抽什麼瘋？
陸霖看他一副馬上想要遠離自己的樣子，心裡的悔意已經升出來。
「抱歉……我……」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陸霖說出這種示弱的話十分稀奇，顧舒其想了想，也沒再往外走，轉而坐在陸霖對面的沙發上，和他隔開一段距離。
顧舒其今天穿的是陳漾給他準備的衣服。
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袖口微微上挽，露出白皙勻稱的手腕。襯衫微微收腰，襯得他腰身窄瘦，雙腿愈發修長。
看著那襯衫領口露出的兩夾白皙清瘦的鎖骨，陸霖喉結微微滾動一下。
不知為什麼，從外面再進入這個房間以後，他愈發覺得有點熱。他不自覺地扯了一下襯衫領口。
「陸霖，上次你說的，做朋友那件事。」顧舒其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他其實是個界線很分明的人，陸霖最近的種種行為，都有種兩人的界線在漸趨模糊的感覺。這讓他不是太舒服。有種莫名其妙就被對方帶著走，也莫名其妙即將成為對方什麼人的感覺。
哪怕僅僅只是朋友，他也覺得，他不是很想跨過那條界線。
如果未來有一天，他自己願意了，那麼可以。但是現在，他不想。
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顧舒其起先還模糊了一下，最後狠了狠心，直接說：「是同學，是舍友，但沒必要一定是朋友。」
要是換了別人，口頭上承認，然後把點頭之交也都算成朋友，既不得罪人，自己也不難堪，完全可以。可偏偏顧舒其大概是因為沈馳揚，在這件事上有點認死理。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就是不是。
他不想再輕易交朋友。
也不想再承擔那些因為不了解而模糊界線帶來的後果。
他不討厭陸霖，哪怕有點傷人，但他對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誠的。
他看到陸霖的眼眸黑黑的，臉龐被身後檯燈散發出的光芒照出淡淡的暗影。他英俊的眉眼就有一部分隱沒在了那暗影中。
「那陳漾呢？他是你的朋友嗎？」他聽到陸霖問，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顧舒其猜測他大概是不太高興。但事到如今，他也沒法讓所有人都開心。
「是。」顧舒其聽見自己說。
連他都有點意外，自己居然回答的這麼爽快。
他甚至，在這幾天，陸霖莫名其妙和他拜了把子後，都還沒有認真思考過兩人的關係，就稀里糊塗地做了他的兄弟，稀里糊塗地和他每天在一起，聽他給他講笑話，被他總是出其不意的故意逗他笑弄得人忍俊不禁。
顧舒其覺得自己大概是孤獨太久了。
他發現，自己真的有點……喜歡和陳漾待在一起。
那麼他把他當作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畢竟，他真的有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對另外一個人有點好奇，想和他一起待著，看到他，就會心情很好。
陸霖看到顧舒其在承認自己和陳漾是朋友後，臉上那種不自禁露出的，淡淡的，很是放鬆又信任的表情。
他覺得好像有沉沉的刀子在往他心口上扎。
憤怒和無力的陰影攪成了漩渦，拽著他一直往下入。
如果……那時陳漾沒有叫來保安，去宿舍救下顧舒其的是他呢？
如果，那個下雨天，顧舒其上了他的車，然後他陪他一起去警局呢？
如果，他在回國攔下沈家人對顧舒其動手，又幫他廢掉沈馳揚後，讓顧舒其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為他做下的呢？
如果他讓顧舒其知道他在出國前就已經喜歡他，如果讓他知道他是為了他才留在這裡考學，去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宿舍……
顧舒其有太多太多不知道。
陸霖被一種巨大的不公平帶來的窒息感攫住。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錯過了，錯過了太多太好的時機。
如果，不是因為他優柔寡斷，太過心軟，害怕刺激顧舒其而傷害到他，放棄了那些機會，那麼現在顧舒其一定會是他的。
他的人是他的！他的心也會是他的！
陸霖覺得身體越來越熱，擱在身畔的手也不知為何越攥越緊。
顧舒其看到陸霖忽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身高腿長，肩膀要比顧舒其寬一些，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身體投下的暗影，仿佛個黑色的牢籠般，竟將他的身體全然都包裹在其中。
「顧舒其，我喜歡你。」顧舒其眼眸黑沉，聲音低低的，有種篤定的執著。
一瞬間，顧舒其竟有種聽到天方夜譚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微微瞪大眼，同時身體本能地往後退。
「你……」他剛想讓陸霖不要開玩笑，一隻大手猛地拽住他的襯衫衣領，同時，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顧舒其的頭被人牢牢地箍在掌中。
滾燙的唇貼上來，顧舒其被那猝不及防的進攻揉搓得心下大駭，他驚恐地用力推拒著眼前人的胸膛，陸霖的兩隻手卻仿佛鐵鉗般，他的身體也紋絲不動，只有那唇舌更加肆虐地親吻、啃咬他，像一匹瘋狂又不知饜足的狼。
顧舒其的嘴角很快見了血，絲絲血流從兩人貼合處滑落，滴在純白的襯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