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立了關係以後,顧舒其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本質似乎又沒變。
陳漾本來就對他很好,現在更好,是因為多了層男朋友的關係,陳漾對他好就不用再有多餘的顧忌了。所以顧舒其覺得這方面其實本質還是和以前一樣。他知道,自己找了個挺會疼人的男朋友。不,是很會疼人。
至於變的方面,就是他正式搬進了陳漾的家。
本來沒想搬的。
但是開學以後,他和陳漾總是在宿舍親,很快就被安羽發現了。
安羽是個可愛又單純的男生,當然不會有歧視同性戀這樣的想法。但他嘴上也總是沒個把門的,總是說他倆天天秀恩愛餵他這個單身狗狗糧,他都要撐死了。一邊哭天喊地希望在美國做治療的陸霖能快點醒過來,快點回來拯救他,他們倆單身狗也好一起抱團。
安羽自然不知道陸霖和他們倆之間的彎彎繞繞,顧舒其聽了倒是沒多想,但是陳漾不愛聽。他沒壞到希望陸霖永遠醒不過來,但如果陸霖能離得顧舒其要多遠有多遠,他真是求之不得。
所以,他正好找這個圖清淨讓安羽別再發牢騷的藉口,求著顧舒其搬離了宿舍,正式搬去了他家。啊不,應該說是,他們倆的家。
搬進去的那天,顧舒其就發現,房子的風格有了很大的改變。
只有陳漾自己的房間還保留著以前那種廢土機車風,其他地方都改了。居然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顧舒其這才知道為什麼最近陳漾總是給他看各種家居雜誌,讓他說哪個好看,還裝作只是隨口一問。
原來在他求著他搬離宿舍前,他就已經偷偷為他準備好了一切。
一個他會喜歡的,按照他心中理想模樣布置的小家。
搬過去的那天,陳漾幫他把行李放好了,就戴上個圍裙,像模像樣的下廚。
他身材有料,即便戴著圍裙,看起來也還是很有型。
顧舒其拿著果盤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有點好奇,就穿著軟軟的拖鞋去偷看。被陳漾發現了,趕出去,說給他買了好幾款新遊戲,讓他不想看電視就打遊戲去,別來看。
顧舒其猜到了,他大概是個廚房殺手,專供黑暗料理那種,不由得對他一會兒即將要吃到的「美味」,有了幾分驚悚的預判。
但是讓顧舒其沒想到的是。
「美味」,竟然是真的美味。
原來陳漾這段時間是下了真功夫的。
他不光和李阿姨學了做各種家常菜,還去顧舒其特別喜歡去的幾家餐廳,投了不少錢,學了好多他愛的菜式。
其實陳漾也可以直接雇廚師來的。
但他覺得,日子嘛,總是細水長流地過。有個又會做飯又帥又有錢還愛他愛得不行的老公,他就不信顧舒其不喜歡這種日子。不想一輩子就這樣細水長流地和他一起過。
顧舒其當然喜歡。
事實上,顧舒其從小到大,最缺乏,也最渴望的,就是一個家。
他從小只能隔著窗戶,看萬家團圓的燈火,看別的小孩被父母牽著手,臉上帶著幸福的笑。長大了,就是看別人成雙成對。那些小孩也變成了少年,青年,他們的父母雖然年邁,卻依然會在家裡等著他,有熱氣騰騰的飯為他端出來,有不變的牽掛和叮囑縈繞在他們耳邊。
而他還是一成不變。
還是那個在世界之外,在所有溫暖的窗戶之外,只能渴望地,孤獨地看著那窗戶內一切的小孩。
會藉口說自己原本就喜歡孤獨所以才總是一個人待著的小孩。
會冰冷地說人本來只有自己,一個人生,一個人死,所以最好早早習慣一個人的小孩。
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羞恥地,希望,也會有一個溫暖的手掌,來牽住他的手的,始終沒有停止哭泣的小孩。
顧舒其吃著陳漾給他做的黑醋排骨,毫無徵兆地就落了淚。
陳漾慌了,問他怎麼了。
顧舒其說排骨太酸了,他被酸哭了。
陳漾立時好自責,他怎麼能把老婆酸哭呢?
顧舒其也是個子高挑的人,可陳漾還是一把把他攬過來,讓他靠在他更寬闊的胸膛上,像抱個寶寶似的,環臂把他深深地抱起來。
顧舒其就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讓他更牢地抱住自己。
「我的錯。」陳漾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親一口,「回頭我再學學,一定給你做好吃了。」
「嗯。」顧舒其悶悶地說,「我還想吃蛋糕。」
「學。我已經安排了烘焙老師了。」他知道顧舒其已經被解鎖了吃貨屬性,吃貨的菜單里怎麼能沒有好吃的甜點呢?
「還想吃冰激淋。」
「學。」
「吃火鍋。」
「這個不用學哈哈,你想吃?咱晚上就安排。」
「吃炸螞蚱。」
「學……為什麼想吃炸螞蚱,那能吃嗎?」
「能吃。我小的時候,我們福利院的孩子都去山上逮螞蚱,拿回來讓大廚師幫我們炸了吃。好吃。那就算是我們的零食了。」
「哦。」陳漾有點五味陳雜。
「這個我會做。我做給你吃。」顧舒其說。
「行。等我學會了,我也做給你吃。
顧舒其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他覺得自己真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別人對他好,他就不安,還想要更好。好像知道自己不配,這些遲早都會失去似的,吵吵嚷嚷著讓別人討厭自己,讓別人都拿走。
可是抱著他的陳漾,溫暖的陳漾。
他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或者厭棄,他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寵溺地看著他。
顧舒其鼻子又酸了,他忍住眼淚,「我是不是挺糗的。一個男的,總是哭。」
「男的怎麼了,男的就是鐵做的啊。」陳漾刮他的鼻頭,「在自己家裡,愛幹嘛幹嘛。」
顧舒其讓那幾顆眼淚自由滑落。
他想,他在外人看來,一定是個很好追,很「便宜」的人。只要親手做頓飯,只要稍稍對他好一點,他就會動心。
但他一點都不懷疑陳漾的真心。
就算陳漾知道他其實很好追也沒關係。
就算陳漾知道其實只要一點點的好,就足以讓他感動,也沒關係。
因為他和他們不一樣。
他在少年的眼中,心裡,看得到澄澈、真摯的感情。沒有沈馳揚和陸霖那樣欺騙、控制與傷害的,所謂的「感情」。
陳漾是那麼乾淨,乾淨到讓他心疼。他真想問問他,他到底哪裡好,讓他這麼喜歡他?
陳漾看顧舒其流個不停的眼淚,卻是比他還心疼。
他幫他擦淚,給他夾一筷子菜放到碗裡,說:「先吃飯好不好,怕你餓。」
顧舒其點頭,正要從他身上下來,他又抱住他,拿起筷子,說:「我想餵你吃。」
顧舒其臉瞬間紅了,「不要。」
太羞恥了。
陳漾卻不放手,「老婆?親親老婆?」
顧舒其臉更紅,嘴上卻硬,「叫老公。」
「好,老公,老婆做得飯好不好吃呀。來,嘗一口,張嘴,啊……」
陳漾看到顧舒其真得張開那紅潤潤的嘴唇了,心裡立時比蜜甜,給人把飯餵進去,餵一口還不夠,一直笑笑鬧鬧地把整碗飯都這樣餵著吃完了。
晚上,兩人一起洗漱,顧舒其刷牙刷出滿口的白沫,看得陳漾覺得好可愛。
他一伸手,就把人高高抱起來,讓他坐在了洗漱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