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的後背不禁泛出一陣寒。
這裡是位於市中心的,京市最大的商場,平時這個幾乎占據了半棟樓的巨幅屏幕,也已是地標性的風景。上面播放的視頻內容每一秒都要花費巨額的投放費,幾乎放映的都是國際大牌的GG。
就算有專門的人像投放,也都是專屬於頂流明星的應援。
可是今夜,從顧舒其出現在這座商場起,這裡循環播放的,就只有他的名字,對他一個人的告白。
「顧舒其」三個字消失了,轉瞬現出的,是巨大的,充斥了整個屏幕的他的身影。
笑容燦爛,像最美的星辰,最甜的春風一般,根本就不輸給那些明星的一張臉。
顧舒其臉色發白,止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
方才聽那兩個女生說商場門口巨幕上有人對他告白,還放了他的照片,顧舒其根本沒法相信。往這裡來的時候他甚至還疑心是不是有人在整蠱他,對他開玩笑,連那兩個女生也是早已串通好的。
可是,他竟然真的在這個巨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臉。
顧舒其一瞬間覺得有點天旋地轉的。
現實荒唐得讓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可就連做夢,他都不想做這種。
旁邊已經有人認出他的臉了,驚呼他的名字,甚至還有人拿起手機,對著他拍起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顧舒其馬上用手擋住臉,心裡生出一種難言的恐懼,他想這件事會不會變成新聞,他會不會在自己平常瀏覽的熱搜上看到自己的臉。
他心裡很涼。因為他知道很有可能會。這是京市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是這些人手機里拍到的讓人感到好奇興奮的新聞。更重要的是,那個落款。告白的人是陸霖,陸氏的陸霖,沒有什麼比這個名字更能帶動熱搜的。
吳鋒他們也已經趕過來了。
看到一堆還對著顧舒其不停拍著的手機,吳鋒脫下外套,直接披在顧舒其的頭上,擋住他的臉。顧舒其在吳鋒和另外幾個保鏢的簇擁下,好歹離開了周圍逐漸涌過來的人群。
顧舒其也沒回去開自己的車,直接坐上吳鋒他們的車離開了。
他坐上后座,一直沒說話。吳鋒他們看顧舒其心情不好,也沒敢搭話。
車子幾乎剛開出去,陳漾的電話就打來了。
顧舒其趕忙接起。
他剛要開口,那邊陳漾已經說話了,聽起來有點沉,也有點急,「寶寶,我已經在去機場路上了,機票買好了,今晚就能趕回去。」
顧舒其一怔,馬上反應過來,陳漾知道了。
除了吳鋒他們在救下顧舒其後就通知了陳漾。陳漾的助理也按照他的吩咐一直關注著顧舒其的動向。顧舒其這件事確實已經鬧上熱搜了。助理發現後也第一時間通知了陳漾。
陳漾二話不說,馬上放下手頭的一切,要趕回京市。
他知道現在顧舒其有多糟心。那麼麵皮薄的一個人,被人把照片放在大庭廣眾。也許對那人來說,選擇眾目睽睽下一擲千金告白是種浪漫。可是他知道,顧舒其不會喜歡,他只會覺得不適,甚至會覺得是種酷刑。
「嗯,你快回來。」顧舒其終於忍不住了,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陳漾。
上午的事已經讓他很不舒服了,現在又來這一出。
陸霖到底想做什麼,他瘋了嗎?
他對他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一想到昨天和自己吃飯時候陸霖一副已經放下的模樣,自己離開時還不禁釋然,他心裡就湧上一股難言的怒意。
根本就沒有放下。早知道,昨天他都不應該去赴那個約,他應該這輩子都不再見這個瘋子。
顧舒其恨恨地握緊拳頭。
「寶寶,回家以後好好吃飯,把門鎖好,等著我。」陳漾在電話里說。
「嗯。」顧舒其安心了些,「我等你。」
陳漾又頓了頓,似是也在壓抑自己複雜又有些難耐的心緒,繼而對顧舒其說:「想你。」
「我也……想你。」顧舒其也不顧吳鋒他們都在車裡了,把平常不會在外人面前言的心裡話徑直說出來。
兩人都拿著手機,聽著彼此的呼吸,就好像是隔著千里的距離,抓住了彼此的手一般。
「等你。」顧舒其又小聲地呢喃著道。
路上吳鋒看出來顧舒其想早點回去,車子開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回了別墅。
吳鋒幾個一共八人,都是專業級別的高素質保鏢,在陳漾的叮囑下,這夜全都沒回去,守在了別墅外。
倒不是覺得這夜會發生點什麼。畢竟只是一場大庭廣眾的告白而已,不具備什麼危險性。之所以這麼做,都是陳漾想讓顧舒其安心。
他陪顧舒其經歷過那些事,也知道以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所以對他的心緒,一直都是倍加呵護,不想讓他再恐懼,不想讓他再陷入沒有安全感的境地。
別人也許沒法理解,但是他對顧舒其的一切都很敏感,他知道這種被人在大庭廣眾表白的事,不僅不會讓他覺得浪漫,反而會讓他因為暴露在眾人眼前,心底重新被喚起不安全的感覺。
所以就算現在暫時不在顧舒其身邊,他也竭儘可能地,讓顧舒其的心重回安穩。
入夜,一切都萬籟俱寂,守在別墅外的拿了高薪的保鏢們一個個都精神抖擻,忠誠地履行著對僱主的職責。
有人守在別墅外,顧舒其確實覺得心安了很多。
他不得不感嘆,陳漾真得是比他自己還了解自己。
連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那複雜的心緒其實是因為又泛起了一些莫名的恐懼時,陳漾已經提前想到了一切,也努力地在呵護著他,保護著他。
這麼想著,哪怕一開始因為不爽的心情有點難以入睡,後面,他還是在這張他和陳漾的大床上,聞著若有似無地那人留下來的獨屬於他的味道,慢慢沉入了夢鄉。
時鐘一分一秒嘀嗒走著。
B市到京市的飛機終於落了地。
陳漾匆匆下了機,想給顧舒其打過去電話,又猶豫一下,估摸現在人還在睡著,沒打擾他。他催促開車的司機,加快速度。他要趕緊回去,趕緊去到顧舒其的身邊。
別墅外,一切都還是那麼靜謐。
靜謐得,甚至有點不同尋常了。
吳鋒已經有許多年保鏢的經驗了。
不知怎地,他漸漸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直覺間,好像,有什麼不太對。
身後的那道黑影悄然覆上來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轉過身去。
一切,卻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