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正在一座骯髒的廢棄倉庫里。
他還穿著睡覺前換上的藍色睡衣,腳上連襪子都沒穿,雙手和雙腳都被綁著,醒來的時候正躺在一塊放在地上的床墊上。
他的對面,是同樣被綁住手腳的陸霖。他穿著西裝,臉上有點髒污。和他不一樣的是他身下沒有床墊,正坐在積滿了灰塵的地上,因為不停地掙扎想要解開繩索而微微喘息著。
「你醒了?」陸霖看向他,眼睛亮了亮。
「我……在哪兒?怎麼回事兒?」顧舒其猛烈掙紮起來,但是並沒什麼用,綁住他的繩索很緊。
「你……對不起。」陸霖本來要回答他話的,卻不知為什麼突然說出這三個字,隨即低下頭。
顧舒其更疑惑了,「什麼意思?」
陸霖慢慢抬起頭,眼中似又愧疚,也有恐懼和懊惱,慢慢地向顧舒其揭開發生過的事。
聽完陸霖說的,顧舒其才知道,距離他入睡那晚的最後記憶,其實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了。
而陸霖說的那句「對不起」,也確實不冤。他現在這種境地,陸霖就是始作俑者。
原來那天晚上顧舒其入睡後,就被綁架了。綁匪制服了守在別墅周圍的保鏢後,趁夜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房中,在他熟睡時給他下藥,所以顧舒其無知無覺陷入昏迷,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家中被帶走。
這幫人早就盯上了他。
原來他們一直想綁架陸霖向陸氏集團勒索巨款,但是又找不到機會。在對陸霖的調查中,發現陸霖喜歡顧舒其多年,近來又一直在為追求他做準備。所以,他們盯上了顧舒其。
顧舒其被綁架後,陸霖就收到了綁匪索要贖金的電話。
為了救顧舒其,他按照綁匪說的,親自帶著贖金前去贖人。沒想到,這也是綁匪計劃中的一環。不僅那些贖金被綁匪吞了,陸霖也被他們抓住,兩人都被轉移到這裡來,他們以此向陸家索要更多的贖金。
兩天兩夜,天地倒轉,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這麼大的變化。
顧舒其聽陸霖講完,難以置信。
但現實是,他確實被綁在這個骯髒的地方,和同樣被綁住的陸氏集團的公子陸霖同處一室。
顧舒其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陸霖是騙他的。
但是又找不到什麼理由。陸霖為什麼要騙他呢?以這種自己也被狼狽綁來的方式?
很快,綁匪就來了,逼迫陸霖對著電話里的家人說話,還對他拳打腳踢,搞得陸霖有點慘。這不禁打消了顧舒其的疑慮,他和陸霖,是真的被綁架了。
綁匪們離開了,又只留下了顧舒其和陸霖。
顧舒其艱難地移動到陸霖身邊,看他從昏迷中悠悠醒轉,才鬆了口氣。
陸霖身上的傷看著挺慘,但應該都只是皮外傷,不會死人。
等陸霖緩過來了,顧舒其雖然知道是陸霖為了救他才被綁匪抓住,困在這裡。可說到底,他也是因為他被綁架的。顧舒其想起來,越想越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陸霖看顧舒其移過來看他一眼,就又挪回床墊那裡去了,神色看起來也不太好,就艱難地開口,「對……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
「我也不會被綁架!」顧舒其氣惱地沖他大聲說一句。
心裡同時在說的是。也不會被困在這裡,不會回不了家,不會見不到……陳漾。一想到他也有可能真的死在這裡,再也見不到陳漾。顧舒其心裡又驚恐又難過,只能強忍著本能的淚水不流出來。
「你……你放心。」陸霖吐了一口血水,說:「陸家肯定會給錢的,他們會派人來救我們的。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顧舒其面無表情地躺在床墊上,幾滴眼淚還是止不住無聲地悄然流下來。
「最好如此。」顧舒其悶悶地說,「陸霖,現在不是我們內鬥的時候。你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吧。就當我求你,打起精神來,我們一定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他看著頭頂昏黃的吊燈瀉開的微弱光芒,在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
不管怎麼樣,他要活下去。
他要好好地回到陳漾身邊,和他的愛人,永遠不再分離。
接下來的幾天。不,其實顧舒其根本不知道過了幾天,他在這裡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窗口都被堵住了,唯一的光亮就是頭頂的骯髒吊燈。睡覺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晚上,醒來也不知外面是否是白天。
這樣昏沉又難熬的日子裡,他努力和陸霖一起尋找著生路。
兩人不知道警察或陸家的人什麼時候來,但也不能一直干坐著等,萬一最後是坐以待斃呢。他們一起想了很多方法求生,但最後無一例外,都因為他們嚴密的看管而失敗。
兩人都逐漸變得越來越頹喪。
顧舒其心底還一直保留著希望,但面上,也不免越來越虛弱絕望。這裡的日子,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即將死去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
陸霖在這樣的日子裡變得脆弱了許多。他和顧舒其說很多話。講他的童年,他早逝的母親,他和父親陸淮贏的關係。父親給了他一切,但柔軟的情感,他給的很少。
顧舒其理解陸霖,他和陳漾被泥石流困在山洞的時候,他也忍不住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忍不住袒露心扉想將給陳漾聽,就好像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但是到現在,也不知是不是從前已經說過了。或者更有可能的是,面前的人不是陳漾。顧舒其發現,哪怕又陷入了這樣的絕境,他卻一點都沒有向身畔人訴說的欲望。
陸霖願意說,他就聽著。但他發現自己也沒有像對陳漾那般,在他說心裡話的時候,心底生出愛憐的衝動。他只是像個普通朋友那般,動容地勸慰了他一番。陸霖也感覺到了他表面的安慰下,心底仍舊是有一貫的疏離。
後來,陸霖也說的沒那麼多了。
兩人不知又在這裡過了多少個日夜。
綁匪們經常會來,大部分時候是逼迫陸霖講話。
其中有個為首的綁匪,一頭半長黑髮,眉眼很深刻。他近來越來越多地盯著顧舒其看,讓他感覺不太舒服,心底也有些暗暗的恐懼生起。
這天,顧舒其剛醒,就看到那人正蹲在床墊邊,一眨不眨眼地盯著他看,顧舒其心下一涼。
他往後縮了一下。
那長發男對顧舒其說:「睡這兒不太舒服吧,去我那兒睡怎麼樣?」
說著,長發男一把把顧舒其抱起來,扛在肩頭,顧舒其拼命掙扎也沒用,就這麼被他帶到倉庫深處的一間庫房裡,扔在一張大床上。
男人充斥著欲望的眼神赤裸裸地看來,顧舒其驚恐地往後退。
男人過來抓住他的手臂,饒是雙手仍被綁著,顧舒其依舊拼命掙扎。忽地,男人手裡拿著一張白色帕子朝他捂來,一邊說:「我不喜歡鬧騰的,那隻好讓你睡了,再鬧你了。」
顧舒其被捂住口鼻,藥水味直衝頭頂,他漸漸弱去了掙扎,僵硬的身體垂下去,躺倒在大床上,昏迷過去。
長發男人看他暈了,就馬上從床上站起。
門開了,陸霖走進來。他手上沒有任何桎梏,身後還跟著先前那幾個綁架他的綁匪。他們跟在他身後的樣子,看起來都很順從,丁點都沒有之前窮凶極惡的模樣。
陸霖走到床前,沉沉地看著顧舒其,視線掃過他手臂上一處被人攥住弄出的紅痕。
轉過身,一腳兇狠地踢在長發男人身上。
長發男直接摔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陸霖陰沉著眼,目中滿是戾氣,冷冷說:「我讓你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