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早上。
陸霖接到了手下打來的電話。
儘管有陳肆海和陸霖兩方人馬的監視,儘管這段時間每天都在接受那些讓人變得更虛弱的治療,陳漾還是逃了。
還是在陸霖與顧舒其即將舉辦婚禮之際逃出去的。
陸霖拿著手機,沉沉地笑了兩聲,只說了句,「知道了。」
他下了樓,從書房回到影音室。
影音室里,顧舒其穿著一身白色禮服,正坐在沙發上,一個人看著陸霖要他看的東西。
顧舒其已經明白了陸霖的用意。
「你準備用他來威脅我?」他的聲音沉沉的。
有專業的人做了造型,此刻顧舒其更顯得俊逸清秀,出眾的容顏搭配陸霖那日「精挑細選」為他選中的貴氣禮服,他整個人都好似在發光。
但他眼中,並沒有一點喜悅的神采。
只有冷意。
「小其真聰明。」陸霖由衷地誇讚,在他身畔坐下來。
兩人一起看著巨幕上放映的麥克的資料。
「我請他很貴的。」陸霖說,「畢竟,他殺人,從來沒失手過。」
「篤篤。」外面傳來敲門聲。
「進。」陸霖說。
門沒鎖,麥克推門走了進來。他是個看起來有些不起眼的瘦小男人,唯一的特點就是皮膚略黑,走在人群中,甚至不會有人多留意一眼。但也許正是看起來普通,才讓他能夠成為令人聞之膽寒的專業殺手。
顧舒其從剛才自己看到的資料中,已經得知了他的身份。
而現在,這個雙手沾滿了血腥的人,正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麥克朝陸霖微微頷首,禮貌地一點頭,「陸先生。」
陸霖朝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隨即,他看向顧舒其,輕聲說:「和麥克打個招呼吧。畢竟,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請他過來。」
顧舒其忍無可忍,恨恨與他對視,「你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陸霖面無表情。
「你可以不去婚禮現場,我讓那個人替你完成儀式。」他說,「但我會讓麥克廢了安羽的一雙腿。」
顧舒其的心猛地揪緊。
陸霖逼近他,笑容冷冽,「當然,我更希望你能去。但如果你去了,有任何不配合……」他眼中划過一道狠戾,「我會讓麥克,直接朝安羽的腦袋開槍。」
顧舒其一下子揪住了陸霖的衣領,「他也是你的朋友!陸霖!」他厲聲道。
陸霖冷冷一笑,「不,我從來,沒當過他是朋友。」
顧舒其的心一下子涼到底,他身子軟了一下,麻木地放開了陸霖的衣領。
陸霖盯著他,繼續說:「選吧。不過你應該很清楚。無論你選哪個,今天,顧舒其這個人,一定會和我陸霖,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結為伴侶。」
顧舒其一瞬咬緊了牙。
陸霖確實看透他了。
他原本就想著無論如何不會與他進行儀式,再或者,在儀式上求救,讓這場婚禮沒法進行下去。
他也想過陸霖一定有應對之策,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麼狠。面對與他們朝夕相處的舍友的性命,他連眼都不眨一下。
更甚者,他現在連不去都不能。
不去的話,安羽會被傷害。
甚至他就算不去,那場婚禮也會完成。因為有那個人在,「顧舒其」就一定會與陸霖微笑著牽著手,走入婚禮殿堂。
顧舒其覺得這一切都好荒唐,荒唐到他只剩下恨,只剩下冷笑。
「你就只會威脅這一招?」顧舒其憤恨的眼神中帶著譏諷。
「我一向只用最有效的方法。」陸霖悠然地說。
「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和那個人在一起?」顧舒其挑眉,「他不是很聽你的話嗎?你不是迷戀我這張臉?你們兩個,多配啊。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陸霖冰冷的手指緩緩撫上了顧舒其的臉,聲音卻透著狠,「你可以不要我,但不要以為,我和誰都能將就。這個世上,除了你,我誰都不要。就算你這張臉毀了……」他一瞬捏緊了顧舒其的下巴,「我也要你。要定你了。」
顧舒其猛地偏頭,掙出他的鉗制。
陸霖也沒再繼續,理了理自己身上穿著的白色禮服,說:「選好了嗎,沒選好就我幫你選……」
「走吧。」
顧舒其緩緩站起身,聲音隱隱透著憤怒,和無力。
陸霖也站起來,唇角微微勾起。
是的。從始至終,他只給了顧舒其一個選擇。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和他牽著手走入那座殿堂。只有,顧舒其。
*
婚禮在陸家私人莊園景伊苑舉辦。
景伊苑耗資上億建成,整體搬運了四座江南古宅到苑中。莊園依山傍水,既有精緻清雅的景觀,也有古樸大氣的格局。這是這座莊園第一次對外開放,為了慶祝陸淮贏獨子陸霖的盛大婚禮。
婚禮當天空運來了十萬朵白玫瑰,從入口的垂花門到主場地的台階,皆被潔白如雪的鮮花覆蓋,香氣四溢。
賓客們更是名流雲集,景伊苑正門處的閃光燈不斷。
婚禮主場地的草坪上已經設好了巨大的懸花拱門,賓客們紛紛落座後,現場弦樂四重奏從鮮花鋪飾的廊柱後傳出。
顧舒其一直等在為他專門準備的房間內,旁邊有人看守著。
看著鏡子裡一身華服的人,他有一瞬間很是恍惚。
有一瞬間,差點以為,是自己搞錯了。
今天其實是他和陳漾的婚禮。命運只不過是和他開了個玩笑。他正在等待著的,他的新郎,其實是陳漾。
然後,他身後的門被人推開了。
同樣一身華服的陸霖走了進來。
顧舒其從鏡中看到他的臉。他那一瞬陷入的恍惚的夢,醒了過來。
鏡中,陸霖從後抱住他,溫柔地輕吻他的髮絲,向他伸出手,說:「走吧。」
顧舒其沒理他,被他攥住手,略強硬地從椅子上帶起來。
他帶著顧舒其走出休息室,遠遠地看到草坪上已經落座的客人們,他看到在一臉失落的安羽身後坐著的,正是麥克。
陸霖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他說:「顧舒其,笑。」
一滴淚從顧舒其眼眶滑落。
他面無表情地擦去,然後,露出一個淺淡又麻木的笑容。
陸霖也在笑,遠遠看去,他們儼然是一對幸福的璧人。
花瓣紛飛。
陸霖和顧舒其牽著手,在賓客們的矚目下,緩緩站到了禮台之上。
證婚人的念詞一句句傳來,顧舒其覺得恍惚,好似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周圍陷入一片靜默,仿佛在等待著什麼的時候,他回過神。陸霖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微笑著對他說:「寶貝,說願意。」
陸霖看著他的眼神定定的,很熱,也很涼。
顧舒其心跳得很厲害,好像馬上就要止息不動了。
他咬了下唇,終於,緩緩地,艱難地說:「我……願……」
「小其。」一道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
顧舒其猛然怔住。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他看到陽光下,迎著片片紛飛的花瓣,陳漾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