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下雪了。
顧舒其坐在落地窗邊，桌上剛換的紅茶熱氣騰騰，肉桂卷、栗子醬可麗餅、熱巧克力熔岩蛋糕……旁邊擺放著各種剛烘焙好的精緻點心，讓顧舒其可以一邊愜意地賞雪一邊品嘗美食。
陸霖不在的時候，下人們對他的照顧只會更盡心，生怕哪裡做得不夠妥帖細緻，讓陸霖發現不滿意。
屋內暖融融，顧舒其看著窗外飄落的大雪，聞著飄到鼻端的蛋糕的香氣，卻只是拿起紅茶，淺淺喝了一口。
林言安無聲無息地從外面走進來，看到顧舒其，怯怯地叫了聲「哥哥」。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幾個月了，他到現在看見顧舒其還是有點怕，恨不得在見他的時候箍個鐵面罩。奈何陸霖下了令讓他來陪他，他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隔段時間就過來。
好在顧舒其沒再對他動手了，這也全仰賴於——
「陳漾的公司挺過來了。」林言安靠近他，但還是隔著段距離，說：「他那個大哥不是在國外賭博嘛，他爸忙著去撈他大哥，沒功夫難為他。」
顧舒其認真地聽著，這段時間一直吊起的心鬆了松。
為了緩和關係，林言安被迫當了他了解陳漾狀況的「工具」。不過，這件事陸霖也是知道的，他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這種行為。畢竟，讓顧舒其再用什麼去親自向他換取消息這種事，他倒是樂得做，但也只會讓他和顧舒其的關係更撕裂。
而顧舒其，又總是想方設法要知道陳漾的消息，心焦得很。最後，似乎也只剩下讓林言安來傳達這條折中的路了。
陳漾振作起來後，亂成一盤散沙的公司好不容易絕地逢生，卻又遇到了陳肆海的打壓，項目上遇到困難。
不過好在，總算是挺過去了。
顧舒其心情鬆快了些，把面前桌上的點心朝林言安的方向推了推，面上也沒那麼冷了，說：「吃。」
林言安心裡一喜，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個泡芙，一抬眼，卻正看到顧舒其收回的手腕上，露出兩條清晰的紅痕，他心裡一震，泡芙也沒吃下去。
「他……又？」林言安問。
顧舒其穿著長袖，本沒想讓林言安看到，聞言怔了怔，捂住自己的手腕，末了，還是冷冷「嗯」了一聲。
和顧舒其的關係緩和了些，林言安也知道陸霖在chuang上對他用yao的事了。他還以為，這樣就能再避免讓顧舒其手腕上出現那些紅痕了，但沒想到……
「總不能一直都用yao。」顧舒其冷冷地說。
林言安瞭然。
可他也更明白自己這個雙胞胎哥哥有多倔了。不用yao，就反抗，最後傷的還是自己。他到底要繼續倔到什麼時候？
「哥哥。」林言安咬了口泡芙，不知怎地覺得一點都不甜，「你知道的吧，除了陳漾的事，其他事我不會幫你。」
顧舒其「嗯」了一聲。
給他提供陳漾的消息後，他現在對林言安已經沒有先前的氣了。他也知道林言安說的是大實話。林言安這個人，心裡除了自己，再沒有其他人，他不會為他放棄那巨大的利益。
「你現在就只剩一個人了？你知道麼？」林言安皺起眉，「沒人能幫你。你別……別再跟陸霖犟下去了。」
林言安放下了泡芙，擦了擦手。鬼使神差地，他又來到顧舒其身邊。這是他那次差點被顧舒其傷到臉後，第一次靠近他。
顧舒其沒反應，也不看他。他的膽子就又大了點，再次趴到了顧舒其腳邊，一邊可憐巴巴地說：「你別用東西扎我，我怕疼。」
顧舒其看了他一眼。
林言安又說：「我的臉要是毀了，我也不活了。」
顧舒其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淡淡說：「好。我不傷你了。」
林言安放下心，就又在顧舒其的膝蓋上趴下來，頭枕在上邊。像個極度渴望關愛的孩子，又像一隻想要求得主人愛撫的漂亮狗狗。
顧舒其看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心道這孩子怎麼這麼傻這麼天真，才被人扎過臉，他居然又敢躺到對他動過刀的人的腿上。
他卻不知道。也許是雙胞胎之間的莫名聯繫，林言安確實是很渴求他。他想和自己的哥哥待在一起，也享受著他們之間那種莫名的感應。
他相信雙胞胎原本是一個人，只是被分成了兩個人。他覺得顧舒其就是另一半的他，只有和他在一起，他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
而在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愛他，他只有他自己，還有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另一半。哪怕顧舒其也不愛他，他也渴求著他，渴求著這個他的另一半，來填補他心底的空洞，來溫暖那份冰寒。
這份感覺他從沒對顧舒其說過，他獨自享受著這份竊竊的渴望。
顧舒其冰涼的手慢慢撫過林言安的面頰，林言安顫了一下，任他繼續撫摸，顧舒其
終是一點點息了殘存的還要繼續報復他的心。
其實他明白的，林言安別無選擇。
他太了解陸霖的脾性和手段了。
就算沒有那些錢，那些巨大的好處，只要陸霖想要讓他扮作自己，他這膽小的弟弟，根本無力反抗。
林言安為陸霖做事，只是披了層交易的外殼而已。
他也身不由己。
「安安。」顧舒其淡淡地說：「以後去向陸霖匯報的時候，不用把我一直打聽陳漾的事說得那麼清楚，可以撒謊的。」
林言安心裡一動，原來顧舒其早就知道，他見過顧舒其後，每次還要去向陸霖匯報兩人的聊天內容嗎？
緊接著，顧舒其又說，「你跟他說的多了，他只會遷怒你。」
林言安愣了愣，顧舒其真是神了不是？一開始匯報的時候，陸霖總是對他沒好臉，生氣了還讓他滾，承諾的好處也「忘了」給他，他都要難受死了。
不過，哥哥這是在關心他嗎？
他心裡一暖，面上也喜滋滋的，「知道啦，哥哥。你當我是吃素的麼？跟那個瘋子實話實說，那不是自己找死麼……」
說到一半，他又覺得這話不妥，再是瘋子，也是他哥哥現在天天睡在一起的枕邊人，他這麼說豈不是更讓他哥難受。
他住了嘴，用臉在顧舒其的膝蓋上親昵地磨蹭兩下，「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
顧舒其原本是有些抗拒和林言安的觸碰的，但是看他一臉享受的表情，不知怎地，他也就隨他去了。
窗外雪花紛飛，屋內暖融融，兄弟倆一起靜靜坐著，不知不覺就過了很久的時光。
那天，林言安去見陸霖的時候，第一次，身不由己似的，他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你別用繩子綁他。」林言安說，「我哥跟我一樣，怕疼，皮膚也嫩，愛留痕……」
他巴拉巴拉自己說著，被陸霖在心口踹了一腳，疼得好久都沒緩過來。
陸霖拽住他的頭髮，冷冷說：「你也配和你哥相提並論？」
林言安立馬沒骨氣地流淚求饒，就差跪地磕頭了。那一次，林言安終於明白過來，他除了繼續被陸霖利用，根本沒法幫到顧舒其一點。哪怕他想，也做不到，他還是別再瞎操這份閒心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至於陸霖，他也壓根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林言安這個人，他一早就看透了。
他沒有心的。
*
冬去春來。
陸宅外的樹林漸染新綠，宅內的偌大花園因為精心栽培，更是春色無邊，奼紫嫣紅漸漸繁盛。
陸錚到莊園的時候，陸霖不在，米管家過來，看見是他，就立即開了門。
黑色轎車緩緩駛進莊園。
顧舒其那時候還在花園裡忙活著，對於有客人來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