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愣了愣。
他沒想到告別的時間居然這樣短暫,一晃眼就過了。
但實際上,他們已在車內坐了許久了。只是沉默的時候居多。兩人都有說不出的話。顧舒其是感激,他是不舍。都因為複雜的心緒而不知如何表達。
陸錚還想再開口,卻一眼看到了顧舒其已經放在了車門上的手。
迫不及待的心情已經呼之欲出。
陸錚心中又是一陣刺痛。
「好。」終於,他還是看著顧舒其的眼睛,緩緩說。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顧舒其,輕聲對他說了聲「再會」,隨即下了車,從他的面前離開,再沒有回頭。
等在附近的護送顧舒其去見陳漾的手下們也已跟了上去,一路帶著他,進去機場。
陸錚忽然有點喘不過氣來,他不能在這裡再待哪怕一分一秒。
鍾延和司機都重新上了車,他馬上沉聲說:「走。」
顧舒其進入航站樓的同時,陸錚的車也駛離了機場。
看著窗外的景色,陸錚微微眯著眼,抽著煙,任裊裊白霧從自己面前掠過。
他這些年,打殺拼奪,什麼事都沒有猶豫過。
就算當初想要睡顧舒其一晚,他也殺伐決斷,想到就去做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栽在最後一刻。
栽在自己的放手,和心動上。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那晚他真的和顧舒其成了,會不會心愿已了,他也會覺得索然無味,從此不再把顧舒其放在心上?可真的那麼想了,他又得到了答案。不會。他是真的對這個比自己侄子都還要小的男人,生出了在一起的心。
顧舒其說到底其實也不過只比他小四歲,可他莫名有種兩人隔了代的感覺。自己愛上了一個比自己小的,於是想對他負責,想照顧他,想擁有這個總是冷若冰霜但其實在他眼裡很是嬌軟的「小孩」。
他終於放棄了「只一次」,轉而想要一輩子。
但那個人,卻沒給他機會。
辛辣的菸草味滾過肺腑,人生百種情結擁堵在心,百味陳雜。
「鍾延。」他忽然對坐在前方的自己的心腹開口。
他原本是預備讓他去送顧舒其的,但因為留下來面對陸霖的仗要更難打,他調了其他心腹和更多人去送顧舒其,轉而讓鍾延和他一起留在這裡。如果陸霖到時真的有什麼異動,他也好讓鍾延牽制應對,自己則第一時間去找顧舒其,親自護在他身邊。
「在。」鍾延聞聲,回過身來。
陸錚又徐徐吐出一口煙氣,問:「如果明知得不到,但還是不甘心,該怎麼辦?」
他這話的意思問的很明顯了。
明知得不到顧舒其的心,可放手了,卻還是不甘心。
一時間,剛剛也目送顧舒其離開的司機和鍾延,微妙地交換了一個視線。他們明白,陸錚此時,心底仍在做劇烈的撕扯。那個人,他雖放了手,可心還沒放開。
鍾延想了想,沉聲說:「如果是我,我會等。時間能平息一切。如果時間也不能,那我到時候再出手也不遲。」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先放顧舒其離開,等過段時間,如果還是放不下,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遲。
車子奔馳在公路上。
看著窗外高遠的天空,陸錚面無表情,眼中卻有變幻不定的光。
許久,鍾延和司機在聽到後方傳來緩又沉的一聲,「等?只可惜等得太久,我只會被他……徹底忘了。」
鍾延和司機都不敢再說話。
陸錚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還來得及。
他打通了心腹的電話,卻久久沒有說話。
那邊心腹遲疑著,剛要開口問,陸錚閉了眼,微蹙著眉,一字一頓地說:「把他給我……帶回來。」
陸錚派去的人多,把顧舒其從機場再帶出來並不是件難事。
一開始,為首的心腹還騙他,計劃有變,陸霖追來了,他沒法登機了,只能先回去。
顧舒其隨著他們離開,可一些蛛絲馬跡愈發讓他覺得不對,找了機會想跑,卻被那些人制住,塞進車裡。
他一路惶惶不安,直到再見到陸錚的臉,一顆心終於落下來,底下卻是萬丈深淵。
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陸錚不想放手。
他和陸霖一樣,都想把自己變成他們的「私有物」。
他驚恐地搖頭,一步步後退。
這裡是陸錚回國後不久就著鍾延暗地裡購入的一座私產,位置偏僻,四周都是站崗的他的手下,安保比陸霖的莊園只會更加嚴密。
陸錚對顧舒其剛起心思的時候,還想過直接把人擄過來,春風一度。後來自己不覺對他越來越有些超出理性的喜歡,就打消了這念頭,變成了步步圖謀。
而如今,過去的陸錚萬萬不會想到,他終是把顧舒其帶到了這座房子裡來。在他已經發現自己徹底愛上了對方,明確了自己對他的心意後。
「其其……」陸錚也有些不安的惶恐,試圖安撫顧舒其。
顧舒其看他那神情,更確信自己的猜測,他站在別墅前廳里,不住地往後退,「陸錚……你不……不要……」
陸錚也知道他明白了。
他索性也直言。
「再陪我一段時間好嗎?一年,或者……半年?」
顧舒其卻已經看透了,半年會再變成一年,一年會再變成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陸錚根本和陸霖就是一樣的,他根本不是真心放自己離開。
「不要!」顧舒其哭著驚叫。
他轉身跑去,想要打開門,門卻是鎖著的。
他想要去打開鎖,身後卻傳來陸錚一聲伴著心碎的呼喊,「其其!」
隨後,那聲音變成了一種仿佛野獸般的痛苦嘶鳴。
顧舒其愣了愣,轉過身。
一瞬間,瞳孔睜大。
鍾延站在陸錚背後,手裡的針筒已經完全刺入了他的脖頸中。似是給他注入了什麼東西,陸錚痛苦地全身痙攣,青筋暴起,一雙眼卻仍舊直直盯著顧舒其。
與此同時,不知何時,顧舒其身後的別墅大門被打開了。
鋥亮的黑皮鞋緩緩步入。
一人貼近驚呆了的顧舒其身後,在他耳邊,輕聲說話。
「小其,在外面玩兒夠了,你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