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答應了再陪陸錚待三個月的請求。
這三個月,陸錚也果然再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頂多也就是嘴上再開開曖昧的玩笑。可是顧舒其發現陸錚好像有點變了,他時常會一動不動地專注地凝視著他,甚至比以前還細心地在各種事上關切照顧著他。
有時候他看著他的眼神,如果不是顧舒其知道陸錚只是把他當作個小玩意兒似的欲望對象,他簡直以為那其中飽含著深情了。
他不理解陸錚,也無心理解。
就像對待陸霖一般。
他骨子裡其實是很清冷自閉的人,如果不是陳漾撬開了他心裡的那條縫,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對什麼人感興趣。轟轟烈烈地愛著陳漾,他的心力,與關注,似乎都只放在了那一個人身上,再分不出半分給別人。
只是陸錚好像也已同陸霖般習慣了他的冷漠。不管顧舒其怎麼樣,他對待他,一如既往,行為舉止甚至堪稱溫情。
可惜那溫情,只會讓顧舒其愈發感覺不自在,愈發希望,這三個月快點過去。
一晃,三個月的時間也果真很快過去了。
離開的前一天,顧舒其就開始早早做準備。
陸錚已經跟他說明了安排。
陸霖在第二天有個必須公開露面的發布會要參加。陸錚的人會趁那個時間進入莊園,制服莊園內監視囚禁著顧舒其的一眾保鏢。
陸錚會直接送顧舒其去機場,到時候,他的手下會一路護送他去與陳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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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陸霖這邊,陸錚已經安排了手下監視他,即便他發現顧舒其逃跑也沒法第一時間追過去。而等顧舒其和陳漾團圓後,陸錚會以幫派的力量壓制陸霖,讓他不敢再對顧舒其窮追不捨。
離開的前一晚,顧舒其儘量在陸霖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陸霖心情倒好,他覺得顧舒其最近很乖,提出等忙完了手頭上的事過陣子就帶顧舒其出國去玩。
他還摟著顧舒其,向他道歉自從那次的事後就一直將他囚禁在這座莊園裡不讓他出去。他決定讓一切都回到從前,從明天開始,顧舒其只要向他報備,在保鏢的陪同下,他依舊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顧舒其甚至覺得有點荒唐,在他就要離開的時候,陸霖居然對他說這種話,給了他這難得的「自由」。
只可惜,陸霖終究不明白,他要的不是自由,是他被搶走的人生。
他本來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自由,本就屬於他。
顧舒其淡淡地說了聲「嗯」,背過身去,不再看陸霖。陸霖從後環抱著他,聲音溫柔,「睡吧。」
二人同床異夢,顧舒其心情緊張,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陸霖陪顧舒其吃過早飯後就離開去了公司,準備出席發布會。
他前腳走,別墅和莊園內的監控就被陸錚安排的黑客入侵,將視頻替換成了幾個月前的內容,使得即便有人闖入莊園,陸霖那頭也沒法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接著,隨陸錚進入莊園的一批手下人先制服了別墅內的下人們,收走了他們所有通訊設備控制起來。
他們與外面的人裡應外合,先是偷襲站崗的保鏢,隨即打開莊園大門。
莊園被大批陸錚的人闖入,保鏢們很快都被制服。
在被制服的下人和保鏢們的注視下,顧舒其終於離開了那座別墅,坐上了陸錚的車,駛離了那座如牢籠般困住他許久的莊園。
一直到車子已經遠遠離開,遠到身後的莊園影子都已完全看不見。
坐在車上,顧舒其還是止不住地指尖有些微微顫抖,根本不敢回頭看。
他害怕再一回頭,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場夢。睜眼醒來,周圍還是同樣的景象,他還在那座莊園中。
身畔的陸錚看出他的焦慮和不安,輕聲道:「我們出來了,其其。你不用再害怕了。」
顧舒其回過神,這時,才終於把視線投向窗外。
是的,藍天,白雲,大自然,清新的空氣。
他自由了。
他終於,出來了。
許久,他緩緩地轉過頭,由衷地,第一次用充滿熱切的神情,哽咽著對陸錚說了聲:「謝謝」。
這一瞬,看著眼前人的面龐,陸錚微微失神。
心中酸澀。
車子很快抵達了機場。
離飛機起飛還有一段時間。
司機將車停在了機場外,陸錚的授意下,司機和坐在副駕上的鐘延都先下車了。
只剩下了他和顧舒其。
車內一時靜謐。
顧舒其知道總會有這一節的。他和陸錚的告別。不管這個男人曾經對他如何,他畢竟是真的助他逃離了陸霖的牢籠。他是真的感激他。
因此,和他好好的告別,他覺得是對對方的尊重。
只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又不知該說什麼。好像說「謝謝」,終究是太輕了。
「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告訴我,我能做到,一定會幫的。」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分外蒼白。陸錚有什麼事能需要他幫忙的?
「好。」陸錚帶著點苦澀地笑了笑。
「害怕知道的人太多會泄露計劃,所以我沒通知陳漾。我的人會直接帶你去找他。」他說。
「嗯。」顧舒其點頭。
陸錚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顧舒其沒拒絕。
陸錚又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陳漾對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變心了。或者,以後你們倆出了什麼問題。你知道的吧,你隨時可以來找我,我會等著……」
「不要說這種話。」顧舒其打斷他,想了想,終是忍住沒用自己的毒舌戳這位恩人,卻也徑直道:「這樣不禮貌,我和陳漾,是要結婚的。不要對新人說這種話。」
陸錚被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卻也在聽到「結婚」這兩個字時,微微刺痛。
他太明白顧舒其的意思了。事到如今,也不肯給他一點機會,截斷他一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希冀。
顧舒其好像就是這樣的人。愛就愛,不愛的話,就不肯留一點情。
真不知,他這算是對他的一種好意,還是殘忍。
「嗯。」他也終於點頭,「那你們結婚,要記得……邀請我。」
顧舒其怔了怔,終是說:「好。」
兩人又靜默了一會兒,陸錚還想要再說什麼,顧舒其卻已開口,「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