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驚叫一聲,被人騰空抱起。
那人將他重重甩在那張無邊無際的大床上。
黑暗中,顧舒其爬起來,想跑,可好像怎麼跑也都在那張床上,往哪裡去都掙不脫。
腳踝在黑暗中被人緊緊地箍住,猛地往後拉,顧舒其身不由己地被拖過去。
修長的頸項仿佛即將被屠戮的天鵝般被強迫著仰起,顧舒其眼中迸出淚意,然後他感到脖間一涼。
「咔噠」一聲。
然後,陸霖真得化作了野獸。
那夜,他盡情釋放自己黑暗又骯zang的欲望。
但那夜僅僅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預告。
顧舒其從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又會碰到什麼東西,撞上什麼東西。可一旦他碰到,陸霖就會認定他「喜歡」。
因為可視,陸霖在這座黑暗巢穴中仿佛變得很大很大,哪裡都是他的身影,他無處不在。而顧舒其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去到哪裡都逃不出陸霖的掌控,去哪裡都會撞上他那具高大可怖的身軀。
他被黑暗折磨得要發瘋。
仿佛覺得哪裡都會伸出陸霖的那雙手。它們纏住他,撫摸他,水草般牢牢地困住他,束縛他。把他野蠻地往c上拖。
顧舒其哭得眼淚都要幹了。
可陸霖對他沒有憐惜。
他所有的憐惜都被他自己封印在了那座火山之下。他就是要在這個他親手打造的黑暗巢穴里,把以前的自己燒掉,把顧舒其也燒掉,讓他們兩個熾熱滾燙地融合在一起,皮肉灼纏,死不分離。
他要他愛他!
不愛,那就一起燃燒!
抵死成灰。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蹂躪過顧舒其。
可他也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恨過顧舒其。
愈恨,愈愛。
愈愛,就愈痛。
顧舒其的每一聲哀叫,都似刀刃般割過他的心口。
可他居然在那種極致的痛苦中,覺出一種快感來。
是啊,誰說他不能擁有顧舒其呢?顧舒其的眼淚,痛苦,他每一次劇烈的喘息,他被zhe mo到極致的身體,都是他的!
他要在這種極致的kuai感中,和他一起,「纏綿」至死!
顧舒其在那陷入徹底黑暗的地下室,整整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也沒能離開那裡,只是陸霖終於開了燈。
但那燈光依然幽暗,迷離,透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渾濁。顧舒其堪堪只能看到陸霖和自己的軀體,看到散落在自己周圍的一切,看到自己在黑暗中時整日陷入的是怎樣難言的「骯髒」境地。
當然,現在也依舊是如此。
米管家現在是唯一能進入地下室的人。
他送來陸霖要的食物,餘光只敢匆匆瞥過那大的離譜的床上躺著的人。
陸霖穿一件寬大的黑色真絲睡袍,胸膛赤裸著,擋在床前。米管家看不真切床上的人。但只是匆匆一瞥,只是一個輪廓,心中還是微微一顫。
那張床是黑色的,顧舒其被同色的薄被牢牢遮蓋著,只露出一個雪白的,乾淨得驚人的面龐。
米管家好像看見他睜著眼,正抬頭望著頭頂朦朧渾濁的天花板,但那眼中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神采了。
米管家心裡猛地一揪,說不清的難受,快步離開了地下室。
陸霖端起讓人精心熬製的粥,走到床邊,坐下。
顧舒其本就皮膚雪白,現在躺在這一望無際的黑色真絲織物鋪就的大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真似一顆正在緩緩飄入海底的絕美的瑩白珍珠。
陸霖單手一撈,就把顧舒其半抱在了自己懷中。
籠在顧舒其肩頭的黑色織物緩緩滑下一角,露出雪白的肩膀,顧舒其依舊沒什麼反應,神情毫無波瀾,任那織物再緩緩滑下去,露出更多。
陸霖的眼神暗了暗。
他緩聲說:「寶貝,吃飯。」
說著,舀起一勺粥,餵到顧舒其嘴邊。
顧舒其身上被zhi,動不了,就只能任那勺子一點點啟開他的唇縫,餵進去。
他是很餓了。每天無止無盡,他很累,也很快會餓。陸霖時不時會給他弄來吃的和水補充體力。他也會吃,只是味同嚼蠟,全都只是為了生存。為了如同一個沒有感受的物件般繼續活下去。
顧舒其一點一點地吃著粥,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濕紅的眼眶滑落。
陸霖已經習慣了,他一邊餵顧舒其吃著,一邊去親吻他的眼角,連那些眼淚,都一滴不放過的han進自己嘴裡。
顧舒其終於吃完了粥。
陸霖把手放在覆在他身上的黑色織物上,「嘩」地一下,全部掀開。
yu體橫陳。
雪白肌膚在黑色映照下,直如魔魅般誘惑勾人。
剛喝過粥的紅唇潤潤的,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光澤。
陸霖眼中是黑色的,滔天涌動的岩漿。
顧舒其眼中什麼都沒有。他緩緩閉上眼,一滴淚滑落腮邊。
陸霖撈起顧舒其的後頸,兇狠地吻上去,細碎的嗚咽和啜泣都被他揉碎,貪狼般一併吞入口中。
渾濁的光線里,黑色的大床是高高聳起的黢黑山峰,岩漿流淌,火浪蜿蜒,慘不忍睹的燒灼,肆虐。所到之處,儘是烈愛傷痕。
被關到第六個月的時候,顧舒其身上就已經有了些明顯的變化。
他更沉默了。
有時候即使長時間再將他拋入黑暗中,他也只會閉上眼,一動不動。不知是忍耐還是已經麻木。
陸霖剛奪了陸錚的位置,本該是全力以赴先坐穩其位的時候,但他把自己和顧舒其一同鎖在了那間地下室,一天都未離開過他身邊。
所幸進去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安排部署。手下們按照他的指令運轉著公司和幫派,倒是穩步前進,並沒出什麼問題。
陸霖也有些變了。
他對顧舒其的欲望更加直接野蠻,再不做任何隱藏。那雙冷冽的眸子一直寒到了底,把所有的熱意,都深深封存在了心底。
陸霖微微調亮了燈,看著光線下,側躺著的顧舒其的美麗臉龐。
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也不知在想什麼。肌膚依舊雪白得好似在發光。經過了這半年,陸霖總覺得,他是把自己深深烙印在顧舒其的靈魂里了。也揉進他這副愈發讓人慾罷不能勾魂攝魄的身體裡了。
他才是他真正的花匠。他這朵「花」,是在他手裡,徹底盛開的。
以後,也會在他手中,永遠鮮艷。
他很滿意。
哪怕被他永遠封存在心底的那個從前的自己……偶有暗夜,痛不欲生。
陸霖點燃了一支煙,開了換氣,靜靜地抽著。
躺在身邊的人緩緩地,半坐起來,身上在燈光照耀下宛若披著一層輝光。他沒有轉頭,依舊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對陸霖淡淡道:「給我一支。」
陸霖怔了怔,幫他點燃一支煙,遞到他嘴邊。
顧舒其抽了一口,嗆咳一下,卻依舊繼續,直到慢慢適應。
這以前,他從來都沒抽過煙。
光線昏暗,他眼神迷濛,抽著煙,也不知在看什麼,在想什麼。
陸霖是在此時才發覺出了他身上那種徹底的變化的。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憂鬱,似乎變成了,某種更深重的,更令人心碎的東西。似乎是,某種難言的哀傷。
但他的面容是很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更加吸引人了。
複雜的氣質讓他增加了一絲厚重感,也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他的小其,好像在這半年時間裡,從清澈憂鬱,變成了一種更加勾人攝魄的冷。更加的讓人不可靠近,不可捉摸,不可掌控,也不可……親近他的心。
陸霖並不知道,這其實才是顧舒其的底色。
他只是,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把那道他好不容易才打開的門,又關上了而已。
那些好不容易才癒合的傷口,又開始迸濺血痕。
這半年的時間,他身上並沒有多出傷口。可他心裡的傷痕,添了好多,好多。
他太累了。他想縮起來了。他想讓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不要再來傷害他,不要再來掠奪他。門內的顧舒其緊緊地把自己抱起來,蜷縮成一團。
他再也不想出去了。
他只想,一個人,體嘗這世間的極致寒冷。直到,死去。
又過去了半年,陸霖終於抱著顧舒其,走出了那間昏暗的地下室。
秋葉黃了又綠,新雪一年年覆蓋,坐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年輕男人始終孤獨。
一晃,八年時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