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宅的地下室很大,一開始主人對於裡面的裝修設計都未提任何意見,只讓它空著。
設計師還以為這裡最終會被當作備用的倉庫,或者是一般上流人家那般改做酒窖。
莊園整體裝修快要竣工之際,也就是兩年前的夏天,一個暴雨天后,陸霖忽然向設計師提出了地下室的最終設計方案。
設計師在看到那方案時怔了怔,但是多年服務於有錢人的經驗,讓他很快恢復了得體的微笑,開始著手準備將陸霖的方案化作現實。
顧舒其也曾在照片上見過這地下室的模樣。
一度入過他的噩夢裡。
但是搬來新居後,哪怕他和陸霖的關係鬧得再僵,他反抗再甚,陸霖也一次沒帶他進去過那間地下室。
別墅里的下人們,除了日常負責進去清掃的專屬人員,其他人都沒進去過。
但是關於那間地下室的討論和流言卻一直都沒停過,房子裡都有些什麼也在流言中漸漸拼湊起真正的模樣。眾人都心知肚明,那屋子,還有那裡面的東西,都是少爺為顧舒其準備的。可是少爺一直沒帶顧舒其進去過,那裡面的東西也一直沒動。
他們都猜,也許那些東西永遠都不會用。因為陸霖說到底不是那種重欲愛玩樂的人,他準備這個地下室,說不準只是為了嚇唬顧舒其,讓他乖一點,順從一點。
在先前的兩年裡,事實也果然如他們所猜想。
但是如今,在少爺抱著暈死過去的顧舒其回來的這一天。
那扇一直被鎖著的,沉重的黑色門扉,終究還是,被打開了。
顧舒其頭兩天的意識是有些昏沉的。
他發了燒,總在驚厥中醒來,夢裡是大片大片的血色,陳漾被他親手殺死,或者被陸霖殺死,他瘋了一樣想去救陳漾,卻發現自己被陸霖拴在了腳邊,無論如何他都夠不到陳漾,永遠,永遠都只差那麼一點點,他一次次親眼看著陳漾死在他面前。
他在哭泣中醒來,又在混沌中睡死過去。
短暫清醒的時候,他會意識到自己不在陸宅的主臥中。
天花板上泛著深暗紅色的光帶在他的視野中延伸,有時,那光帶又會變成粉紅色,卻丁點不見美麗,只覺詭異。
他感到自己正躺著的床很大很大,比當初沈馳揚綁架他把他綁在其上的那張紅色大床還要大。
光影昏暗,陸霖面無表情的臉在他迷濛的視線中不時閃過。
他一直陪在他身邊。沒讓任何人進來這間屋子。遵照醫囑,他一直照顧著顧舒其讓他退燒,在他驚厥醒來時也會抱住他忍不住抽搐的身體。
只是,他始終一句話都沒對他說過。
不像從前。再恨,也有話語落在他耳畔。
如今的陸霖只會緩緩地摩挲顧舒其的髮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靜靜地,等他醒來。
而等到顧舒其終於徹底恢復,意識也從那無盡的噩夢和驚厥中得以抽離出來時,陸霖也終於對他說了第一句話。
他看著他那張雪白的臉龐,眼神冷冽,笑容森深。
他緩緩地顧舒其說:「Now, the party begins.」
顧舒其怔了怔。
他不明白陸霖是什麼意思。
下一瞬,還沒待他看清這昏暗室內的擺設,屋內的燈就全滅了。
顧舒其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他從小到大,從沒有體會過的黑暗。沒有照明設備,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然光,沒有星辰,沒有月亮,是完完全全,徹底將人推入絕境的恐怖黑暗。
顧舒其大口大口地驚恐地喘息著。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想要去找出口,卻撞上了一具身體。寬闊的胸膛,熾熱的肌膚,他被那人壓倒。
顧舒其驚惶地掙扎,推開他,拼命地想要逃離。
但是黑暗中,他不辨方向,不辨事物。
很快,又撞上了那個人。
那個人似乎不怕他掙脫,並沒使全力禁錮他。
因為他知道他逃不了。
不管他到哪裡,都會再撞上他那具滾熱的身軀。
顧舒其漸漸沒了力氣,再次被他壓倒在床上。那人當然就是陸霖。就算沒有愛,可是兩人做了這麼久的「夫妻」,他又怎麼會不熟悉他的身體。
陸霖的身材本來是很好的,寬肩細腰長腿,肌肉緊實勻稱,完美的倒三角,比起陳漾來也不差。
可是此刻,在那樣的黑暗中,被那具熟悉的身軀壓著,顧舒其忽然覺得身上的人仿佛化作了某種可怖的獸類,他披著陸霖的皮,虎視眈眈地在黑暗中盯著他,眼中森然地冒著只屬於獸類的光,用最貪婪的獸慾和最黑暗的人性舔舐著他,是要將他「生吞活剝」的一顆黑沉心臟。
顧舒其的恐懼隨著心跳已達至頂峰。
他用最後的力氣又推開陸霖,再想跑,黑暗中卻撞上什麼東西。
「喜歡玩這個?」陸霖的聲音在他耳邊沉沉響起,灼熱的氣息仿佛岩漿般噴湧上顧顧舒其的頸側。
顧舒其看不到自己手中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他知道陸霖看得到。兩人糾纏的時候,他摸到了陸霖的眼鏡,他知道,他看得到黑暗中的一切,包括自己所有的驚惶無助。
「我不……不……」顧舒其哽著嗓子,驚恐讓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掙脫,可身後人緊緊貼著他,牢牢地箍著,他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掙不開。
岩漿涌動,火焰燃燒。
他聽到陸霖的聲音「溫柔」地在他耳畔響起。
「好,寶貝,那我們就從這個,開始玩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