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漾沒想到顧舒其會這麼斬釘截鐵地對他提出這種要求。
他不想騙顧舒其,但也不想答應。他絕不會答應。
「我會幫助你,也會尊重你的意思,絕對不會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但是……」他盯著顧舒其的眼睛,顫聲道:「一刀兩斷,我做不到。你可以……等我們都平靜下來的時候,再做決定嗎?」
顧舒其想了想。
他已經做好決定了。
現在的問題只是,讓陳漾接受他的決定。
他知道這不是急就能解決的事。
他還是得先著眼現實。
「好。」顧舒其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一片冷然,是一絲機會都不肯給對方的樣子。
陳漾壓下心底的痛楚酸澀,把削好的蘋果給他推過去,又勉強綻開一絲溫暖的笑,柔聲道:「中午想吃什麼?這幾天我都不會出去,陪著你。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他正想說要不要做顧舒其以前最愛吃的那幾道菜,顧舒其起身,冷冷拋下了一句「隨便」,隨即,轉身離開。
陳漾呆了一瞬,又馬上反應過來,對著顧舒其的背影輕聲道:「好。給你做你愛吃的。」
顧舒其怔了怔,終是一下也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回了臥室,他關上門。
身體癱軟似的貼在門扇上,然後,脫力地緩緩滑下。
顧舒其從來不知道傷害一個人原來心裡可以這麼痛。他以前對沈馳揚,對陸霖,都想盡辦法讓他們難受,狠狠地刺他們的心。可是如果這個人換成了他愛的人,陳漾,他一瞬覺得自己都要窒息。
顧舒其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眼淚落下來,他狠狠擦去,狠狠地告訴自己。
不可以心軟。不可以讓陳漾覺得他還愛他。不可以讓陳漾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他哪怕就是死,也想自己一個人孤零零死去。他已經被折磨成這樣了,他不想再搭上陳漾的人生。
如果最終要面對陸霖那恐怖殘忍的黑色心臟。他一個人就夠了。如果真的再被抓回去,他總會……總會找到機會再對自己下手的。到時候……他冷冷地想,他不光要自己死,他還要拉上陸霖一起死。
他不能讓那個惡魔再活在世上,再有任何傷害陳漾的可能。
他的漾漾什麼都沒做錯,他本該擁有,最燦爛美好的人生。
顧舒其把自己關在了臥室里。
他反鎖了門,拉上窗簾,一個人躺在黑暗裡,雙眼無神地盯著虛空。
陳漾做好了飯,來叫他。輕輕地叩門,隔著門扇說:「小其,吃飯了。」
一瞬間,顧舒其仿佛回到了八年前,陳漾也是這樣在做好飯的時候輕聲喚他,「小其,吃飯了。」
心裡暖暖的。可是再暖也融化不了心底的堅冰,那些讓他窒息的絕望和苦澀。
顧舒其從臥室里出來,和陳漾一起面對面在餐桌前吃飯。
陳漾果然做的都是他愛吃的,還有幾道他沒吃過的,應該是他後來學會的菜。
陳漾給他夾他喜歡的菜。
顧舒其沒吃,冷冷說:「你不知道人的口味會變?」他面無表情地和陳漾對視,說:「以前喜歡的,現在就變成了討厭。給我夾我不喜歡的菜,也會讓你在我眼裡,看起來很討厭。」他一字一頓地說。
陳漾正在吃飯,一瞬間口中的食物都變得苦澀無比。
但他的表情還是沒變,把那些苦澀的食物都咽下去,他溫和地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給你夾你不喜歡的菜。」
顧舒其冷笑,繼續低頭吃飯,「說得好像你知道我現在喜歡什麼……」
「我不知道。」陳漾溫柔的聲音徐徐傳來,「我只知道我喜歡給你做菜,一道一道地做,慢慢地做,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喜歡的。」
嘴裡的飯一瞬間仿佛被又酸又苦的淚浸泡了,顧舒其差點沒忍住就讓眼淚流出來,他強忍著哽咽,說:「你找不到的,一輩子你都找不到了。」
說完,他就一句話都再不願跟陳漾說了,怕自己暴露。
任陳漾如何溫聲軟語,顧舒其也沒再開口。但陳漾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他一直溫和,始終耐心。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小其受了傷。
還因為不管他的小其變成了什麼樣,他都是他永遠的小其。
是他想要珍愛一生溫柔呵護的,他心尖上的人。
顧舒其吃完了飯,就又回了臥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陳漾順著他,自己默默收洗了碗筷,就上了樓,進去書房。
電腦屏幕上現出齊秘書的臉,還有後面坐在會議室里的西裝革履的一個個他手下的精英。
與面對顧舒其時的溫柔小心不同,陳漾的神情一瞬變得冷毅沉重。八年了,歲月沒給他那英俊非凡的五官上帶來多少痕跡,卻終究給他周身披上了一層飽經風雨才得淬鍊出的寒芒。
他穿一件菸灰色手工襯衫,衣線下勾勒出隱約的肌肉線條。微微敞開的領口內,小麥色肌膚顯得性感又野性。面對屏幕里的手下人們,他姿態舒展又充滿不怒自威的魄力。因為出眾的外貌,舉手投足間,總是忍不住讓人視線追隨。而哪怕寒芒在身,他也自有一股讓人既心生緊張又忍不住沉迷的成熟魅力。
手無意中掠過屏幕,所有人都能看到那無名指上戴著的白金鑲鑽戒指。
所有人都見慣不怪。
畢竟,這戒指,八年來,他從未摘下過。
「Boss.」齊秘書說,「我們已經加快進度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三天。」陳漾眼中冷冽,「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