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舒其落在陳漾懷中,驚厥稍稍減輕了些,臉上卻依舊痛苦。
陳漾抱著他,想立即將他送往醫院,顧舒其眼中卻迸出淚水。
「不……不要……」他喘息著,流著淚囈語,「別……碰我……」
陳漾一瞬以為他醒了,床頭燈開著,燈光投下來,他懷中的人面色蒼白,渾身顫抖,
長睫在閉合的眼帘下輕輕顫動,淚水涔涔。
陳漾的心好似被挖了個巨大的空洞。他知道顧舒其是做噩夢了。可他不敢想他夢見了什麼。屋內瞬間如同起了冰寒的風,呼嘯著往他心內的空洞裡吹。
他抱緊了顧舒其,哄孩子似的溫柔地在他背上摩挲。
「沒事了……沒事了,小其……沒事了……」他輕輕地,不斷地在他耳畔溫柔地說。臉上卻是不斷有淚水下落。
顧舒其感到有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自己臉上。
他慢慢地,從噩夢中甦醒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在陳漾的懷抱中蜷得很深了。甚至雙手也不自覺地環抱住陳漾,仿佛身體要比意識先覺察,他可以從對方的懷抱中盡情地汲取溫暖。
他永遠都會給他。
顧舒其迷迷濛蒙地醒來,看到陳漾寬闊的胸膛。
他抬起頭,陳漾已經把臉上的淚都擦乾,他看到他仍舊紅著的眼眶,血絲未散的眼睛。顯然是哭過的。
「醒了?」陳漾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身上還難受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極力讓自己先忘掉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極力讓自己不現在就哭出來。
眼前最重要的是顧舒其,是他的小其安然無恙。
顧舒其漸漸恢復了神智,看著那張臉,下意識地就心中湧出溫暖,本能地就想要把他的腰環得更緊,讓自己更深地往他的懷抱中去。
但剛想要這麼做,他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兩人現在的處境。
他不應該跟他抱在一起的。他怎麼就跟他抱在一起了?
顧舒其輕輕掙了掙,面色漸漸冷下來。
「你進來幹什麼?」他緩緩地推開陳漾。
陳漾心中已經難過的不行,卻還是順著他,讓他離開自己的懷抱。
「你做噩夢了,我聽見你……叫我。」
顧舒其身形一頓,沒說話。
他確實做噩夢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叫陳漾。不光如此,被陸霖欺負的狠了,也會本能地喚他,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為此總受懲罰,沒少吃苦。
可他就是改不掉。
到現在,他一直呼喚的那個人就在面前了,他反而卻比以前任何一個時候,都希望自己能沒有這樣的習慣。
他是他什麼人?前男友,差點結婚的未婚夫?可都是過去式了。他憑什麼吊著人家,憑什麼總在絕望的時候喊他。指望著他來救他嗎?人家又憑什麼救。
他經歷的那些苦難難道是陳漾帶給他的嗎?他憑什麼總是指望著別人。他又為什麼總是這麼無能,好像一隻陷入痛苦卻無法自救的可憐的小羊羔。
顧舒其又陷入了無法遏制的自厭自棄中。
「你出去吧。」顧舒其眼神空茫地說,「我不用你管。」
陳漾卻已經忍不住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氣忍下悲憤,忍下眼淚,可終是忍不下心裡山呼海嘯般的心疼。
特別是,在遭受了那麼多的苦難,經歷了那麼多悲傷後,眼前人仍然要冰冷地推開他,仍然要……當世上他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可以依靠,仍然要獨自背負那些黑暗與痛苦。
他真的……心疼的要死了。
「小其……」陳漾聲音顫抖著,終於把手輕輕撫在顧舒其的肩上,說:「我都……知道了。」
顧舒其低著頭,身子猛地一震。
陳漾心裡更痛,撫在他肩上的手輕輕顫抖著,緩緩道:「你經歷過什麼,我已經……已經……」他顫著聲說:「知道了。」
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
顧舒其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與陳漾對視。
陳漾眼中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他的手放在顧舒其面頰上,眼淚隨著沉重的話語而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越說越大聲。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對不起是我太蠢。
是我太疏忽。
是我放棄的太早,相信的太早。
一切都是我的錯。
就算讓我死了也沒法彌補我的過錯。
陳漾被巨大的痛苦和自責壓得喘不過氣。他期待著顧舒其能有些反應,打他,罵他,向他發泄,向他哭泣。但顧舒其什麼反應都沒有,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外間傳來突然傳來一聲驚叫,「不要!」
顧舒其和陳漾都怔了一下。
隨即,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伴隨著痛苦。
陳漾終於反應過來了。
那視頻還在自動播放著。他出來的急,沒按暫停,也沒顧得上關書房門。此刻,視頻里的聲音,清晰地從書房內傳出,落入二人耳中。
陳漾一瞬慌亂起來。
他想先一步去關掉視頻。
但是顧舒其已經推開他,在下床時腿軟了一下,隨即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對面的書房中。
陳漾也追過去。
他想攔下他,卻已來不及。
電腦開著,周圍一片黑暗。
顧舒其看到了那裡面播放的畫面。
陳漾也看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同時待在了原地。
那是兩人隔著一扇車窗,卻不能相見的那一日。
大雨滂沱,陳漾在車外面對著「顧舒其」,心痛欲裂。
車內,顧舒其被陸霖狠狠地按在車窗上,親眼看著外面的陳漾,被陸霖壓制住……
顧舒其看著那些畫面,仿佛不認識了似的,臉上的神色很怪異。
「別看了……」陳漾在他身後,心痛地說:「小其,我們不看了……」
他走過去,要關掉視頻,顧舒其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