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木頭

  姜至很快換了件厚外套從房間裡走出來，視線正好與躺椅上的陳初陽撞個正著。

  他今天實在太漂亮了，西服將寬肩窄腰長腿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雙腿修長地交疊著，雙手優雅地搭在一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偏長的劉海有幾縷垂下來，半遮住那雙大眼睛，整個人瞧著竟有些頹唐的沮喪。

  姜至一直覺得陳初陽這個人很奇怪。

  在旁人面前，他永遠是近乎滿分的典範，待人有禮，進退得宜，從小到大就是別人家孩子的活招牌。可唯獨到了她面前，情緒就變得翻湧不定，像切開一塊藍莓巴斯克，本以為只是綿密的芝士，咬下去卻滿口酸澀的果醬。

  但姜至並不討厭這種滋味。

  她只是有些羨慕，羨慕他擁有那樣一顆五彩斑斕的心。

  她不知道在她換衣服的這短短十幾分鐘裡，陳初陽腦子裡的念頭又跳到了哪個外太空，正猶豫著要不要先開口，陳初陽先站了起來。

  「好了嗎？」

  「嗯。」姜至點點頭，走到玄關處又折返回來，「差點忘了，拼豆。」

  「現在就要給我？」他的語氣又帶上了不滿，「又不是不見面了。」

  姜至想了想，倒也是。



  「訂婚的事，你怎麼想？」她索性先問出口。

  等會兒雙方家長見面，難保不會當面提起這件事，為避免場景尷尬，她得先摸清陳初陽的想法。

  陳初陽卻誤以為她語氣里藏著退意，是在斟酌著如何取消婚約。

  他臉色一沉，先發制人地亮明立場：「我願意和你結婚。」

  姜至抬起眼看他。

  陳初陽說話時擺出一副倨傲的姿態，仿佛每個字都是金口玉言的御賜恩典，她該跪著感恩戴德，可那雙眼睛卻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也不知道在和誰賭氣。

  她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她和陳初陽，怎麼就走到今天這副光景了呢？姜至實在有些想不明白。

  可陳初陽在她面前，又實在太好懂了。

  像一面清可見底的湖水，她站在岸邊隨意一瞥，就能直直望進湖底。

  「好，我們會結婚的。」她隨口應了一句，將手插進口袋裡轉身朝門外走去，「好了，回家吃飯吧。」

  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夫就是這樣，哪怕鬧了彆扭，最後還是要一起回家吃飯。

  她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輕輕鬆鬆將他炸起來的毛盡數撫平了。

  她最終還是願意和他結婚的，他們會成為妻夫，他們現在要一起回家，她用我們來代指他們兩個人，陳初陽有些高興，為自己能成為姜至的所有物而感到興奮。

  他心中湧現出兩個小人，一個大喊著就算結婚又怎麼樣她斷崖式分手不要原諒她不要這麼輕易就陷入她的糖衣炮彈，另一個大喊著姜至我的老婆我的老婆我的老婆，兩股聲音在他大腦中爭吵著，讓他頭昏目眩，幾乎邁不開步子來。

  姜至走到門口，疑惑地回頭瞥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陳初陽，伸手朝他招了招：「還在愣什麼？家裡人都在等我們了。」

  他猛地回過神，脫口應道：「好的老婆。」

  「？」姜至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砸得有些發懵，雖然一時反應不過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既然已經做好了結婚的準備，雖然她還不太適應這個稱呼，但陳初陽想叫便叫吧。

  對待既成事實，姜至向來很少掙扎扭捏。

  反而是陳初陽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兩個字惹得又氣又惱，皺著眉狠狠咳了兩聲，擺出一副冷淡的姿態企圖將這場烏龍揭過去：「沒什麼，走吧。」

  他心底其實隱隱盼著姜至能較一較真，這樣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討論起稱呼變更的事宜。

  他連理由都想好了，提前適應彼此的身份，做好已婚人士的角色轉換。

  可惜姜至這個可惡的木頭，只是隨意點了點頭，連半分追問的意思都沒有，自顧自地轉身往外走了。

  陳初陽又不高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