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陳初陽公司樓下的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沒回他消息，也沒提前告知要過來探班的事。剛睡醒那會兒腦子不太清醒，就衝動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她站在大堂入口處，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萬一陳初陽剛好在開會或者出外勤呢？那豈不是白跑一趟。
她倒是完全沒有宣示主權之類的想法，只是一時興起想突擊檢查一下他的工作狀態。就像小時候假期里，她會突然衝到他房間，檢查他的暑假作業進度，監督他是不是又在漫畫書外面套了課本的封皮。
可他們現在都不是小孩子了。
長大的鴻溝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成為成年人之後，很多從前可以隨意做的事，現在再做就容易引起誤會，也可能會給對方造成困擾。
就在她站在大堂門口猶豫著要不要轉身回去的時候，一個陌生女性從她身後快步走過來，大概是好奇怎麼有人傻站在入口處發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對方脫口而出：「姜小姐。」
姜至疑惑地抬起眼。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但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回應：「你好。」
「您好，我是陳總的秘書組之一，您叫我小吳就可以。」對方倒是完全不意外姜至不認識自己，主動做了自我介紹，語氣利落又得體。
「你好。你怎麼認識我？」
「您的資料我們是必須了解的。」吳寧語氣自然地解釋道。
從她入職的第一天起，秘書組就熟讀背誦過陳初陽的關係鏈，作為一個專業的秘書，絕對要避免關係鏈中的重要人物出現時自己卻不認識，發生烏龍情況的可能。
姜至沒有再多問。她之前見過母親身邊的秘書組，那些優秀女性可以在完全不假思索的狀態下迅速調取每一位重要客人的親屬信息，在聊天時隨口提及以增加親和度，確保合約順利簽署。
她們像一本活著的百科全書，姜至每次看到都覺得人與人之間大腦構造的差異簡直令人驚嘆。
「您是來找陳總的嗎？」吳寧往後退了半步，保持在姜至側後方半步的距離，自然地引導她往前走，大概是看出了姜至是臨時起意，特地補充了幾句，「陳總今天下午有兩個會議，剛才結束了一個，現在正好是休息時間，您來得剛剛好。」
姜至聽完鬆了一口氣，跟著吳寧走到專屬電梯前，看她利落地刷卡選擇了樓層。她忽然想起來：「我叫了些下午茶，等會兒應該會送到，你們分一下吧。」
「那就謝謝姜小姐了。」吳寧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顯得冷淡。
秘書組的負責人林恆之前專門給她們梳理過姜至的社交雷點，不喜歡過度的熱情，也不喜歡刻意的討好，需要適當的空間感。
吳寧一直牢牢記在心裡，今天終於有機會大展拳腳，她內心其實有些小激動。
而且姜小姐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漂亮，講話的語氣也溫和有禮。吳寧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還有什麼比上班的時候只需要和這樣好看又溫柔的人相處更幸福的事嗎？
沒有！
可惜電梯很快就到達了陳初陽所在的樓層。
門打開的瞬間，吳寧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和姜至短暫相處的時光結束了，現在她又得回歸那一堆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里了。
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姜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覺得陳初陽身邊的人也真的太神奇了，每個人都有著這樣鮮活又直白的情緒。
她還準備再和吳寧多聊幾句，可隔著走廊的玻璃窗，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人已經抬起了頭，正好看到了她。
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陳初陽這一刻的尾巴早該晃成螺旋槳了。他幾乎是立刻從辦公椅上彈了起來，長腿快速邁動，幾步就衝到了姜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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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怎麼來了！」這一刻他完全顧不上苦心維持的冷酷霸總人設了，整個人像一頭大型犬猛地撲上來，恨不得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最後關頭他還是收斂了一下，只牽住了她的手，指節收得很緊，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似的。
他覺得自己忽然被拽回了幼兒園的那一天，所有小朋友都被母父接走了，只有他的家長因為臨時會議在忙，保姆也恰好請假了，突然間好像全世界都忘記了還有他這麼一個人。
那時候小小的陳初陽還不明白，那種傻傻看著每個人揮手告別的情緒叫失落，只覺得頭頂有一片沉沉的烏雲壓著他，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可下一秒，姜至出現了。
她走近他，牽起他的手，說了一句他至今記得每一個字的話：「我們一起回家吧，我的媽媽爸爸來接我們啦。」
此刻他被拽回了同樣的感受里，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小小的孩子，想被姜至捧在手心裡，躲進她的口袋、鑽進她的衣袖，隨時隨地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姜至只感覺自己被一隻興奮的大型犬撲了個滿懷，陳初陽身上的氣息猛地砸過來，讓她有些頭暈目眩。她本想後退一步避開，可下一秒手已經被他牢牢拽住了。
她無奈地撓了撓他的手心：「我來看你是不是真的要失業了。」
她左右環顧了一圈，幾乎沒有人明目張胆地看他們。大部分人都在假裝沉迷於工作，只不過有好幾個人敲擊鍵盤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下來。除此之外，辦公室里倒是和普通的忙碌場景沒什麼區別，看來陳初陽只是愛翹班，公司的確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事。
陳初陽手心被她撓得痒痒的，連帶著心臟也痒痒的。
他已經顧不上什麼人設維護了，高高興興地拉著姜至往辦公室走：「我好開心啊好好，你來找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雀躍，連尾音都微微上揚。
「會很忙嗎？待會兒不是還有會議。」姜至被他按進沙發里，下一秒小孔雀又遞過來他的手機，頁面停留在她最愛喝的那家甜品店的菜單上。
「你先點點愛喝的，然後在這裡等我，等我會議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好不好？」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怕姜至又要拒絕他。
「可以啊。」姜至今天倒沒有別的安排，她劃拉了一下屏幕，「我剛才給他們買了下午茶，待會兒就直接一起吃那家的唄。」
「你單獨在你愛吃的這家給我買一點，好不好？」
他嘴裡一直在問好不好，可姜至分明感覺到這傢伙正在軟綿綿地發表強勢言論。
「為什麼非要重新單點啊？剛才也有點你愛吃的紅茶伯爵千層。」
「我就是想要你單獨給我買一份，只給我的！」他理直氣壯地強調了一遍。
「好吧。」姜至完全理解不了這其中的區別，但反正刷的是陳初陽的卡，她無所謂。
她低頭快速勾選了幾樣自己平時愛吃的，付款的時候彈出了支付選擇頁面，她習慣性地跳轉社交軟體，輸入了自己常用的密碼，結果居然顯示支付成功。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陳初陽。
「陳初陽。」
「怎麼了？」他正低頭忙著快速掃讀會議資料，希望能多擠出一點時間陪她。
「啊，啊，哦！用習慣了忘記改了！」他反應了一下，迅速找了個藉口回應，然後立刻埋頭繼續看文件，好像那幾頁紙里藏著什麼了不起的寶藏等著他去挖掘。
「這樣。」姜至沒有再多說。
她把他的手機放在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給沈念喬發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