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遲鈍

  【我覺得陳初陽好像還是有點喜歡我。】

  姜至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已經已經發送出去的文字，指尖在發送鍵上方懸停了好幾秒，最後還是點了撤回鍵。

  她靠在沙發上，窗外漸漸偏西的日光，落在她和陳初陽之間。

  她想起剛才在電梯裡，吳寧說「您的資料我們是必須了解的」時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來在所有人眼裡，陳初陽的未婚妻這個身份早就被穩穩地安在了她頭上。

  可她自己呢？她花了多久才真正明白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

  姜至其實一直是一個很遲鈍的人。

  如果有人告訴她，你要和陳初陽成為親密無間的愛人，要成為彼此的最愛，她大概會想，這應該有些困難。

  她無法想像那種影視劇里濃烈到灼人的情感，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因為愛這種抽象的東西而茶飯不思輾轉難眠。

  可如果有人對她說，你需要一輩子和陳初陽在一起，要互相陪伴，要彼此依靠。

  她會覺得奇怪。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這種認知上的錯位，像一道裂縫從少年時期一直延伸到今天。

  她一直知道陳初陽對她很好，好到讓身邊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他會記住她隨口提過的每一件小事，會把她說過好看的東西買下來藏進她房間期待她發現，會在她練琴練到手指發疼的時候耐心替她按摩僵硬的關節。

  可她從來不覺得那些行為有什麼特別的。

  因為大人們從小就在她耳邊說：「你們以後可是要結婚的呀。」

  這句話將他的一切行為都化為情理之中，讓她把那些好都歸類到了未婚夫該做的事上，心安理得地合理化了。

  直到她一個人去了英國，在異國他鄉的街道上，在冬天漫長的雨季里，她見過許多對戀人。

  她獨自一人觀賞著那些形形色色的，或滾燙或瑣碎的愛，那些她以為永遠想不明白的事，一瞬間都找到了出口。

  姜至坐在異國公寓的窗邊想通這些的時候，窗外的泰晤士河正緩緩地流淌著，窗外的雨終於慢慢停了下來，難得晴朗的天空，就如同她的心情。

  她想起分開前他們最後一次對話，起因是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後面不歡而散之前，她只記得陳初陽流著淚的眼睛。

  她當時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一件小事會鬧成這樣，也想不明白陳初陽複雜的少男心，但她的人生早就有了理想的規劃，她按照原計劃出了國，他一條消息都沒發，也沒有來送行。

  姜至那時候只當他是賭氣，認為他需要更多的空間，便也沒有主動再聯繫過他。

  後來她目睹了一對朋友爭吵，其中一人憤怒地指責對方：「為什麼你永遠不能主動一點？」

  對方沉默了很久，最後啞著嗓子說：「因為我感覺不到盼頭了。我感覺不到你還想要這段關係，所以我不知道這一步到底該不該邁出去。」

  那天晚上姜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原來是這樣。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這幾句爭吵的話就像鏡子，照出了她過去從沒看清楚的問題。

  



  可後來呢？

  她收回了一切他曾經依賴的反饋信號，又在奇怪為什麼他不再朝著她的方向航行。

  於是收到留英的工作邀請之後，姜至坐在電腦前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移動滑鼠，點擊了拒絕。

  她決定回國，雖然她不確定陳初陽的感情是否會在這些年裡發生偏移，畢竟他們之間隔了那麼長的空白，可他曾經朝她走過那麼多次，她也想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