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姜至正盯著窗外出神，被這一聲拽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陳初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他仰著頭看她，下巴輕輕擱在沙發邊緣，不知道已經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姜至忽然有一種微妙的錯覺。
好像她正在俯瞰一個徹底向她繳械的人。
陳初陽擺出完全臣服的姿態，眼神無辜地仰望著她，那雙眼睛和微微抿著的嘴唇都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盯著他的瞳孔，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那淺色的漩渦吸進去。
她一直覺得陳初陽的美帶著妖氣。是侵略性十足的，讓人無法忽視的那種好看。即使下一秒他突然伸出獠牙要將人吞噬入肚，姜至大概也不會覺得意外。
姜至眨了眨眼睛，移開視線，「沒什麼。」
陳初陽垂下眼，有些不悅地抿了抿嘴。他看出來姜至在想事情，可她卻不願意和他分享。
他真的不喜歡姜至的注意力落在別處的每一個時刻，哪怕是落在她自己的心事上也不行。
姜至可不知道他又在腦子裡給自己加了多少戲，她伸手推開越靠越近的陳初陽：「要去開會了？」
「對。」陳初陽拍拍膝蓋從地毯上站起來，「這個會議很快，你稍微等我一下就回來。」
「不需要為了我特地加快速度。」姜至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都答應你晚上一起吃飯了。」
「好。」陳初陽頷首，他確實有些急躁。
怕姜至等得沒耐心了又要反悔，怕她待著無聊了就臨時想回家休息。他環顧了一圈自己的辦公室，忽然覺得哪哪都不順眼。
沙發不夠柔軟，茶几上也沒有姜至喜歡打發時間看的那種閒書，唯一算得上還行的只有那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他剛才注意到她曬著太陽眯起眼睛的樣子，午後暖融融的光線落在她微卷的發梢上，她整個人縮進沙發里，實在太過可愛。
「去吧。」姜至看他莫名其妙又皺著眉站在原地不動，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別犯病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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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初陽一直覺得姜至會讀心術，她總能敏銳地從他的神色表情里精準判斷出他的想法。
可姜至覺得，這根本不需要什麼超能力，是個正常人能輕易讀懂陳初陽的心思。她甚至有些好奇，他這副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樣子，到底是怎麼在談判桌上和別人周旋的。
他猶豫著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秘書敲門提醒他會議時間到了，他才終於乖乖抬腿朝會議室走去。
陳初陽走出去沒一會兒，又有敲門的聲音響起來。吳寧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姜小姐，現在方便進去嗎？」
「請進。」姜至從沙發里直起身。
吳寧拎著甜點店的紙袋走進來，動作利落替姜至把每一塊切件蛋糕都取出來，漂亮地擺進陶瓷盤中，又細心地調整了一下叉子的方向，讓手柄剛好朝著姜至順手的那一側。
一切擺放妥當之後她才後退半步，微微頷首：「您請慢用。」
「謝謝。」姜至伸手拿起甜品叉，優雅地用側邊切開那塊藍莓蛋糕。
酸甜的果醬裹著綿密的芝士湧上舌尖，她心情美妙地彎起了眼睛，長捲髮鬆鬆地落在白色毛衣的肩頭，整個人像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貓。
吳寧看著她那副笑眯眯的樣子，覺得整個人都被感染到了，連帶著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她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好幾分。
門外秘書組的幾人看著她小心翼翼關上門，又在門板後面興奮地左右搖晃了好幾下才走近。
林恆好整以暇地靠在工位隔板上，開口問她：「有這麼高興嗎？」
「當然有！」吳寧認真點頭，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語氣里的激動，「太可愛了，我的天。」
其他幾人默契地滑動椅子聚攏過來，趁著陳總在隔壁會議室開會的空檔小聲議論起來。
「姜小姐真的比照片上優雅漂亮好多！」
「聽說是大提琴手，天啊，完全符合我想像中的優雅大小姐人設，我的oc要偷偷抄襲這個設定。」
「我求你了...」吳寧無語地看了一眼開口的人。
「求也沒用。」對方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自從姜小姐一來，陳總今天一下午的心情都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別告訴我你準備要說那句老套的台詞了。」
「我可以說嗎我可以說嗎！」吳寧舉著手搶答。
林恆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坐直了身體：「許久沒見少爺這樣笑過了。」
話音落定，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幾人齊刷刷翻了個白眼。
「無語！」吳寧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看你一臉嚴肅地憋了半天，還以為你要發表什麼高深見解！」
「好了解散迅速上班！」林恆頂著無數道指責的目光下了命令，先一步滑動椅子回到工位，「今天不用加班咯。」
「怎麼說？」吳寧低頭拆開剛才姜至點的下午茶蛋糕，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
「因為陳總肯定要和姜小姐一起吃晚飯啊。」林恆是最清楚陳初陽脾性的人，幾乎不用過多思考就能做出這個判斷。
他太了解那位少爺了，從剛才陳初陽出發去會議室時那個腳步輕快，嘴角壓都壓不住的樣子，他就能斷言今晚絕對不會有新的任務分下來。
今晚有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把任何人拖進加班裡。
「我靠，神算子啊！」幾人默契地迅速結束了閒聊，各自滑回工位，低頭開始處理手頭的文件。
畢竟不用加班的前提只代表不會有新的活分派下來，不代表手頭現有的工作可以留到明天。可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比剛才鬆弛了許多，連敲擊鍵盤的節奏都輕快了幾分。
辦公室里的喧鬧聲漸漸沉下去，隔著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門，姜至正窩在沙發里小口地吃著蛋糕，完全不知道走廊那頭的幾個年輕人已經把她劃入了全公司最受歡迎訪客的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