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四十分鐘後，陳初陽推門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姜至已經把數獨軟體里新更新出來的題目全部通關了。她正窩在沙發里，認認真真地劃拉著手機屏幕，在餐廳推薦頁面之間來回切換，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攻克一道比數獨還要棘手的難題。
陳初陽湊過去，和她一起看屏幕上的介紹。那些餐廳推薦標題大多帶著誇張得有些離譜的意味，仿佛此生不到這一家吃一頓就會抱憾終身似的。
可往下一滑，評論區里擠滿了真實顧客的差評，姜至被無數個漂亮的封面圖和聳動的標題吸引了注意力，滿懷期待地點進去，又很快被長長一串避雷留言勸退出來，來來回回循環了無數次。
「想不想吃日料？」陳初陽記得附近有家懷石料理最近風評不錯，秘書組幾個人前陣子聚餐回來念叨了好幾天。而且他記得姜至很喜歡刺身，從前他們一起去吃日料，她總能一個人解決掉整盤厚切三文魚。
「現在不太想。」姜至剛吃完好幾塊蛋糕，胃裡還脹脹的，實在不太想再碰冷食。
「那想吃什麼類型的？」陳初陽鬆了松領帶，將有些束縛的西服外套脫下來，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
姜至托著下巴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給出一個相當明確的描述：「想吃辣辣的，香噴噴的，調料要足，鍋氣要重的！」
「那吃火鍋？」陳初陽失笑，「早知道給你辦一張連鎖火鍋店會員卡了，你以後三餐都過去那邊刷，省得每天都要想吃什麼。」
「不要火鍋，」姜至想都沒想就否了，「你再想想別的。」
她決定把這個棘手的問題轉移給陳初陽來解決，要決定吃什麼實在太麻煩了，她向來不擅長做這種選擇題。最主要的是，她其實已經半飽了。如果今天晚上沒有答應陳初陽的邀約，她自己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再吃這頓晚飯。可現在看著他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她再怎麼鐵石心腸也說不出口反悔的話。
「泰國菜？」
「不要不要。」姜至雖然不知道想吃什麼，但她非常明確自己不想吃什麼。吃泰餐的話她平時最愛吃芒果糯米飯，但現在甜點已經填滿了大半胃的情況下，想想就覺得膩。
陳初陽倒是早就習慣了她這種脾性，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不耐。
他低頭又想了幾秒：「江西菜？」
「想吃！」姜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想想有哪家口碑好一些。」陳初陽摸出手機，在聊天頁面迅速詢問了一下幾乎吃遍附近所有飯館的秘書組，很快就收到了好幾條推薦回復。他又在軟體上檢索了一下那家店的具體位置和用餐環境，翻了幾頁食客發的實拍圖。
姜至從沙發上探過身子，拽住他的手往下拉，想自己親自來檢查一下：「我要看看正不正宗。」
「怎麼看正不正宗？」陳初陽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身，把手機直接遞到她手裡，指尖扶住她搖搖欲墜晃動的腰，又裝作無事發生地收了回去。
姜至劃拉著屏幕，認真翻看食客們拍的店內環境和菜品實拍照片，「江西菜最核心的指標就是要有蒼蠅館子的氛圍，不講究裝修。而且正經的江西菜館，後廚大部分都是透明的，廚師都喜歡把自己顛鍋炒菜的過程展示出來給大家看。」她總結得頭頭是道，「如果這家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又正好有明檔廚房，那它一定十分正宗！」
「遇見食神了。」陳初陽悠悠地評價了一句，然後他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問了一句，「就是你去年回國專門跑去江西玩那次學到的？那趟是跟誰去的啊？」
他儘量保持著語氣的隨意，希望落在姜至耳朵里只是聊到這兒了隨口問一句的程度，可他其實很在意那個答案。
姜至果然沒有多想，只隨口應了一聲作為回應，但沒有回答他後面的那個問題，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屏幕上。
陳初陽猶豫著要不要再問一次，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發現自己的膽子越來越小了，他小心謹慎地維護著這段失而復得的關係，不想在任何沒必要的問題上較真，可又忍不住糾結那些細枝末節。
他煩透了自己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但又隱隱約約有些甘之如飴。
他不得不承認，只有姜至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所有的情緒才是鮮活的，那些因為姜至而產生的喜怒哀樂，讓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結，而不是一座孤零零立在岸邊的燈塔。
姜至很快把自己關心的部分了解完了，這家江西菜館的環境和菜品照片確實看起來十分正宗，她覺得自己被甜食撐滿的胃突然又硬生生擠出了新的空間，準備美美迎接一頓下飯菜。
她滿意地把手機塞回陳初陽手裡，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毛衣裙的下擺，把卷上去的地方拉平，又隨手攏了一下頭髮，才抬頭看向他。
「那下班？」
「嗯，下班。」陳初陽把西服外套重新穿上，走到辦公桌前仔細檢查了一下文件，確認所有的修改都已經保存並同步到雲端之後，他才關掉了設備。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回去，把搭在衣架上的大衣也摘下來搭在臂彎里，然後才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走廊里秘書組的人已經進入了准下班模式，一個個看起來都在認真工作，可餘光全都悄悄追著他們兩個人從玻璃門前經過的身影。
「你們也下班吧！」